阵痛的哭喊声断断续续从产房里面传出来。
谢小语正在艰难生产,裴泽森却靠在长椅上,捧着手机打得不亦乐乎。
游戏技能音效时不时响起来,格外刺耳。
一名护士走过,听见吵闹声快步走上前,轻声提醒:“这位家属,产房外请不要打游戏。”
裴泽森头都没抬,手指飞快点着屏幕,“行,那我把声音关了总可以吧。”
护士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里面是你爱人在生孩子,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她吗?”
这话让裴泽森暂停了操作,他抬眼撇了护士一眼,满脸无所谓:“生孩子不都这样吗?”
“别人都能熬过去,她也没问题。”
“我在这里等着就行了,干坐着多无聊。”
护士听完心里一阵唏嘘,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走廊里只剩裴泽森打游戏,完全不在意产房里谢小语撕心裂肺的呼喊。
整整五个小时过去。
产房的门终于推开,护士抱着小女婴走了出来。
四下张望找到长椅上的裴泽森,把孩子递过去。
裴泽森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眉头皱着连连摆手:“我不敢抱,软乎乎的怕给碰坏了。”
护士见状也不勉强,刚收回手,产房里的谢小语慢慢走出来,脸色惨白。
护士直接把小宝宝放到她怀里,小小的一团窝在她胸口。
谢小语撑着虚弱的身子,轻轻环住孩子,眼底又累又酸涩。
两人回到病房,裴泽森的手机响了,是裴母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妈,小语生了,是女儿。”
电话那头裴母一听,当即语气冷了下来,半点喜悦都无:“原来是丫头片子。”
“那我就不过去了。”
话音落下,没等裴泽森再说半句,电话直接被挂断。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裴泽森无所谓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谢小语清清楚楚听见了电话里的对话。
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鼻尖一酸,满心委屈却连一句抱怨都无处可说。
谢小语将熟睡的女儿小心翼翼放进床边的婴儿床。
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
她浑身酸痛无力,慢慢躺回病床,后背一贴上床垫,疲惫瞬间席卷全身。
病房里安安静静,裴泽森靠在一旁玩手机,丝毫没有上前关心她半句。
她独自望着天花板,心头一片冰凉,不由得想起前几天一家人商量生产方式的对话。
那时候阵痛刚有苗头,她疼得实在熬不住,跟裴泽森商量想直接剖腹产,少受点罪。
裴母当时也在一旁跟着劝说。
裴母拉着她的手不停念叨:“小语,你就顺产,顺产生完没多久就能下地走路,方便得很。”
“剖腹产还要插尿管,遭老罪了,全程都要人贴身伺候。”
“关键是剖腹产得住七天院,顺产三天就能办出院,花销还能少花一半。”
可裴泽森想都没想就一口回绝,只附和母亲说顺产更好。
当时她疼得蹙眉反问他:“顺产到底哪里好?”
裴泽森轻飘飘吐出一句,“顺产省钱,剖腹产花销太大,没必要花那冤枉钱。”
原来母子二人从头到尾,考量的从来不是她会不会疼、身体能不能扛住,满脑子只算计着开销。
再想起方才婆婆一听是女儿便直接说不来、干脆挂断电话的冷漠。
无数委屈堵在喉咙里,眼泪无声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温热的泪水已经漫到眼眶,顺着眼尾滚落。
她记起长辈说的话,坐月子万万不能哭。
月子里伤了眼睛,等年纪大了视力会受损,严重的甚至视物模糊。
一想到以后要是眼睛落下病根。
还要拖累本就不在意她的裴泽森,怀里还有刚出生的小女儿需要自己照料。
她深吸一口气,死死咬紧下唇,硬生生把满眶的委屈眼泪全都憋了回去。
胸腔里堵着沉甸甸的心酸,心口一阵阵发闷,可她不敢再落泪。
只能侧过头看向婴儿床里安静熟睡的女儿,默默平复翻涌的情绪。
一旁的裴泽森全程只顾低头刷手机,压根没有留意到她苍白落寞的神情。
更不会明白她心底藏着多少寒心与无助。
“泽森,你看着点女儿,我实在撑不住,先睡觉了。”
裴泽森随意“嗯”了一声,视线都没从屏幕上挪开。
谢小语不再多说,疲惫地合上双眼,没多久便沉沉睡了过去。
病房里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还有婴儿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 ,脑袋清爽了许多。
一觉过后整个人精神好了大半。
她微微转头,先看向一旁的婴儿床,小姑娘安安静静躺着,睡得香甜。
再瞥向裴泽森,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手机握在手里,看样子自始至终都没认真照看孩子片刻。
“泽森,你去医院饭堂帮我打一份鲫鱼汤过来。”
话说出口,她生怕他嫌麻烦不肯去。
连忙又补了句劝他的话:“我多喝点鱼汤能下奶。”
“宝宝有母乳吃就不用总买奶粉。”
“现在一罐奶粉都要五百块,长期算下来太费钱了。”
一听见奶粉要花五百块一罐。
裴泽森哪还有半分推脱的意思,立马放下手机站起身:“行,我现在就去买。”
“你在病房等着。”
他脚步匆匆就往病房外走去。
谢小语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心底一片寒凉。
原来只有跟钱挂钩的事,他才愿意上心,自己和孩子在他心里,终究比不上省钱要紧。
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坐月子,安心调养身体。”
以前总事事迁就裴泽森,事事顺着裴家母子,委屈自己也没关系。
可方才一桩桩一件件摆在眼前,她才算彻底想明白,谁都不会真心疼惜自己。
唯有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才是最实在、最正确的事。
“月子里该吃就吃,该休息就休息。”
“不赌气不落泪,养好气血,养好底子。”
“只要自己身体硬朗,才有精力照顾襁褓里的女儿。”
“不用事事依靠旁人,更不用看裴泽森和婆婆的脸色过日子。”
至于旁人凉薄的态度,她不再放在心上。
从今往后,重心只放在自己和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