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上长老卫东提前叮嘱了“不要在外面玩太晚”,所以天刚刚擦黑,墨玄、张霸王、冷月三人就乖乖回到了朋来客栈。
张霸王是心满意足地回来的——他怀里抱着油纸包,里面是从鸿福楼打包的烤鹅。
他一路上边走边啃,身宽体胖再加上满嘴油光,引得路人侧目。
到了客栈房间,他还意犹未尽,又掏出一只鹅腿继续奋战。
墨玄和冷月就矜持多了。
他俩都是开元境,早就服了辟谷丹,根本不需要进食。
此刻一个坐在窗边看书,一个在擦剑,看着张霸王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你说,”墨玄合上手中的《苍云风物志》,忍不住吐槽,“霸王这肚子到底是什么做的?一只六斤重的烤鹅,他一个人吃了大半只,现在还啃得动?”
冷月头也不抬,继续擦拭短剑:“可能肚子里有个无底洞。”
张霸王听到了,也不恼,反而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鹅腿:“你们懂什么?这是享受生活!辟谷丹那玩意儿,吃一颗几天不饿是不假,但嘴里淡出鸟来!哪有这烤鹅香?皮脆肉嫩,油而不腻……”
但事实是,他现在还是淬体境,吃了辟谷丹也没有用。
他说着又狠狠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墨玄摇头失笑,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渐深,京都的灯火次第亮起,街道上行人渐少,偶尔有马车驶过,轱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月擦完剑,将短剑收入鞘中,起身道:“我回房了。”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
独自一人时,她不再需要掩饰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剑。
她脑海中不断想象着天牢中爹娘憔悴的面容,还有那阴暗潮湿的牢房,铁链碰撞的声音,狱卒粗暴的呵斥……
“劫狱……必死无疑。”
她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可若是不去……”
她现在是开元一重,放在同龄人中算是不错,但面对戒备森严的天牢,这点修为简直就是送死。
可如果这次什么都不做,下次回西荒时,又不知道是多少年后了。
爹娘还能不能等到那时候?
冷月咬紧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疼痛。
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
……
隔壁房间,张霸王终于啃完了最后一只鹅腿,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倒在床上。
“舒坦……”
他闭着眼睛回味,“鸿福楼的烤鹅,名不虚传!下次还得去!”
墨玄盘坐在床榻上,闭目调息,闻言淡淡道:“你一顿吃了三两银子,按一天三顿算,不出半个月,就得睡大街了。”
“怕什么!”
张霸王理直气壮,“大不了再去接几个驱鬼任务!京都这么大,肯定有闹鬼的地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烤鹅聊到了胡杨镇,又从胡杨镇聊到了大荒村。
张霸王突然嘿嘿一笑,翻了个身:“狗蛋,你还记得老村长家那棵歪脖子树不?咱们小时候总爬上去偷果子,结果有一次你摔下来,差点把腿摔折了。”
墨玄嘴角微扬,刚想回应,却忽然眉头一皱,猛地睁开眼。
“怎么了?”张霸王察觉到异样,含糊不清地问道。
墨玄没有回答,而是迅速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支开一道缝隙,向外望去。
街道上,不对劲。
原本这个时辰,虽然行人少了,但应该还有夜市摊贩、更夫、偶尔晚归的路人。
可此刻,整条街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几盏孤零零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扭曲晃动的光影。
一阵阴冷的风卷过,吹得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打着旋儿飞起。
等等……纸屑?
墨玄定睛一看,那不是普通的纸屑,而是——纸钱!
黄色的纸钱被阴风卷着,在街道上漫天飞舞,飘飘荡荡,迟迟不落。
“不对劲……”墨玄低声道。
张霸王也察觉到气氛诡异,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嘴里还叼着刚才没舍得扔的鹅骨头,含糊不清地问:“咋了?闹鬼了?”
他凑到窗边,顺着墨玄的目光望去,眼睛渐渐瞪大。
只见街道尽头,一队人正缓缓走来。
十来个壮汉,个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却都低着头,步履沉重。
他们肩上扛着一口漆黑的棺材——那棺材比寻常棺材大出一圈,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棺材上缠绕着粗大的铁链,碗口粗细,锈迹斑斑。
随着抬棺人的步伐,铁链相互摩擦,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更诡异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人。
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道袍,头上戴着高高的法冠,手里提着一个竹篮,一边走一边从篮子里抓出纸钱抛洒。
纸钱飘洒在空中,却不落地,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始终围绕着棺材旋转飞舞。
那道士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念的是谁也听不懂的古老咒语。
语调古怪,时而高亢,时而呜咽,听得人头皮发麻。
“大半夜的,抬棺逛街?”
张霸王咽了口唾沫,连嘴里的鹅骨头都忘了吐,“这架势,不像是寻常丧事啊……”
寻常丧事,哪有半夜出殡的?更何况,那些抬棺的壮汉,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不像活人。
墨玄目光微沉,低声道:“那棺材……有问题。”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口漆黑的棺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重重撞了一下棺盖。
缠绕棺身的铁链“哗啦”作响,绷得笔直。
抬棺的壮汉们脚步一顿,脸上齐刷刷浮现出惊恐之色,有几个甚至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但那种惊恐只持续了一瞬。
很快,他们的表情又恢复了之前的麻木,仿佛刚才的恐惧从未存在过。
队伍继续前行,只是步伐更快了些,像是急于把这口棺材送去某个地方。
张霸王不知何时已经吐掉了鹅骨头,脸色凝重地凝视着那口棺材,低声道:“阴气极重……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寒意。恐怕不是普通的尸体,是邪祟之物。”
墨玄点头。
他这几个月不断地学习各种驱鬼降妖的法术,对阴邪之气的感应比常人敏锐数倍。
此刻他能清晰感觉到,那口棺材散发出的阴冷气息,简直像是一块万年玄冰,连周围的空气都要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