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站在村口，眉头皱得像打了结的麻绳。
眼前这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这就是大湾村？”
张霸王背着鼓鼓囊囊的包裹——里面塞满了各种驱鬼除妖的宝贝，眯着他那双小眼睛望去，粗声粗气地说，“这地方倒是古怪。白天都这么阴森森的。”
冷月在一旁安静地观察了一会儿，淡淡补了一句：“阴气很重。”
确实很重。
大湾村的地理位置就很诡异。
一条大河从西北方向奔腾而来，水势汹涌，声如雷鸣。
可就在临近村子的地方，河水突然就“怂”了……
河道在这里拐了个近乎直角的大弯，水流放缓，硬生生冲刷出一片月牙状的湾地。
湾内的土地倒是出奇地肥沃，绿油油的庄稼长势喜人，跟四周那些光秃秃、黄了吧唧的山岭形成鲜明对比。
“难怪这破地方还能种庄稼。”
张霸王哼了一声，指着那河道弯口，“你们看，这湾口像不像张开的嘴？把外面的风沙全给挡了。”
墨玄点头，目光却死死盯着河湾深处。
那里雾气缭绕，白茫茫一片，隐约能看见几座茅屋的轮廓，破败得像是随时要散架。
村口有棵老槐树，枯枝扭曲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把生命力给拧断了。
“水聚阴，湾藏煞。”
墨玄低声念叨着自己在藏经阁书中学来的口诀，“这地方，怕是养了不少不该养的东西。”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呼”地卷过河面。
明明是大白天，太阳还挂在头顶，河面却突然泛起诡异的涟漪。
不是风吹的那种自然波纹，而是一圈一圈从河心荡开，仿佛水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缓缓翻身……
张霸王打了个寒颤：“狗蛋，要不咱们……换个任务？”
“接都接了。”墨玄咬牙，“八十贡献点呢。”
“命重要还是贡献点重要？”
“都重要。”
三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决定——来都来了。
大白天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们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这地方是真的荒了。
房屋十室九空，有的门板都掉了，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
只有几户人家还留着生活痕迹，但看样子也走得很匆忙，灶台上的锅都没收。
他们找了间还算干净的屋子，简单打扫了一下，打算在这里等到晚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张霸王从包裹里掏出一包炒豆子，“咔嚓咔嚓”地嚼着消磨时间。
冷月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墨玄则一遍遍检查带来的家伙什：桃木剑、黑狗血、糯米、各种符箓、驱魂铃、缚灵索……柳青长老课上教过的，能带的都带了。
“你说，这村子到底闹什么鬼？”
张霸王咽下豆子，压低声音问，“听说上个月有两个师兄也是接了一个驱鬼怪的任务。他们遇到的是一个井里的女鬼，那女子应该是坠井而死，怨气不散成了鬼。但因为尸骨在井底，鬼魂也被束缚在井附近，无法离开。”
张霸王磕了一颗豆子，继续道:“最后，两位师兄用法术镇住女鬼，给她讲明前因后果，帮她把尸骨捞上来安葬，然后女鬼就解脱了。”
“那个女鬼怎么来怎么去，好歹还有个缘由。这地方……整条河都不对劲。”
墨玄摇头：“不知道。任务说明上只写‘大湾村闹鬼，村民陆续搬离’，具体情况得咱们自己查。”
“查个屁，”张霸王嘟囔，“等会儿鬼出来了，直接超度就完事了。”
冷月突然睁开眼睛：“来了。”
“什么来了？”张霸王一愣。
“天黑了。”
三人齐刷刷看向窗外……
果然，刚才还亮堂的天色，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正常的日落，而是像有人拉上了一块黑布，“唰”地一下，整个世界就陷入了黑暗。
连过渡都没有。
……
夜，死寂。
大湾村的这间土屋里，墨玄盘膝坐在炕上，指尖轻点符纸，朱砂绘制的咒纹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只警惕的眼睛。
张霸王背靠着门板——他说这样有安全感，虽然墨玄告诉他鬼能穿墙，背靠门板并没什么鸟用。
他膝上横着那把从胡杨镇捡来的破刀，粗壮的手指时不时敲击刀背，发出“铛、铛、铛”的沉闷声响。
本来对付鬼怪这种邪物应该用桃木剑，但张霸王死活不愿意：“木剑轻飘飘的，砍人都砍不死，砍鬼能有用？老子就要用真刀！有这家伙在手里，我心里踏实！”
冷月则静立在窗边，桃木剑拧在手里，剑尖微微下垂，整个人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她眼睛盯着窗外漆黑的河面，一眨不眨。
“这鬼地方，连声虫叫都没有。”
张霸王压低嗓音，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了细汗，“老子宁愿跟山匪干一架，真刀真枪地拼，也不想等这些阴森玩意儿！”
……
午夜时分，窗外忽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异响。
像是……水开了。
三人同时屏住呼吸。
河面开始冒泡。
起初只是零星的气泡，“噗、噗”地炸开。
但很快，整片河湾如同煮沸了一般，黑水翻涌，漩涡骤起。
更诡异的是，天空中的乌云像是收到了信号，迅速聚拢，彻底遮蔽了最后一点月光。
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
河中央的水涡越转越快，越转越大，发出“轰隆隆”的低沉轰鸣。
水面凸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挣扎着破水而出。
“来了。”
墨玄低语，眼中寒光一闪。
张霸王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他悄悄凑到门缝前，眯起一只眼睛往外瞧——
一张惨白的脸，正贴在门板上，与他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三寸。
那张脸浮肿得厉害，皮肤泡得发白起皱，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黑黄色的牙齿。
“我操！！！”
张霸王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蹦，后背“哐”地撞翻了身后的木桌。长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鬼脸竟然穿透门板，一只腐烂的手臂如蛇般探入，五指成爪，直抓他咽喉！
手臂上还挂着水草和淤泥，腥臭扑鼻。
“退！”
冷月持剑暴起，桃木剑划过一道弧光，“唰”地斩断鬼手。
黑血喷溅，断臂落地后竟“滋滋”作响，化作一滩腥臭的淤泥。
墨玄手中的烈焰符早已燃起，他甩手掷出，火符在空中化作一条火龙，“轰”然撞向门外鬼影。
凄厉的尖啸刺破夜空，黑影在火焰中溃散。
但河湾方向，却传来更恐怖的动静——
整条河的水，瞬间沸腾了起来。
两条惨白的手臂从漩涡中伸出。
紧接着，一具具浮尸爬上岸来。
它们有的穿着破烂的粗布衣，像是村民；有的穿着不知哪个年代的服装，泡得面目全非；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副白骨，眼眶里闪着幽幽的绿光。
所有浮尸上岸后，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土屋。
几十双“眼睛”，盯着他们三个。
“他娘的……”张霸王腿肚子都在转筋，“这是捅了鬼窝了？！”
他大骂一声，抄起长刀，刀身因为恐惧而微微嗡鸣。
冷月剑指长空，冷喝：“结阵！”
墨玄袖中飞出七枚铜钱——这是他特意准备的“诛邪钱”，用黑狗血浸泡过。
铜钱凌空飞旋，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金光从铜钱中射出，交织成一张大网，笼罩了整个村子。
这是他在藏经阁自学的“七星诛邪阵”，对付成群鬼物有奇效。
金光所到之处，浮尸们发出痛苦的嘶吼，身上冒起黑烟，动作明显变慢。
但河心的漩涡还在扩大。
河水沸腾，一具披头散发的红衣女尸缓缓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