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石窟之内,地火的赭红微光被一片炽烈猩红彻底吞没。
滚滚血光自凌风周身喷薄迸发,如滔滔血潮漫开,将四壁岩石都浸染得一片艳红。
丹田深处的血元胎,此刻正在剧烈地搏动震颤,每一次收缩,都有一股浓稠滚烫的本源血气,自胎体之中奔涌而出,顺着周身经脉狂流奔涌。
这不是寻常气血,乃是融合了上古血脉的本源之力。
凌风凝神以太极剑魂牵引,不令血气四散逸散,尽数引导向下,灌入脚下古老的传送阵纹路。
他左手死死按在胸口,压制血元胎翻涌的躁动,右手虚悬于阵图中央凹槽之上。
那枚先天血髓晶残核触碰到掌心血气的刹那,原本奄奄一息的暗红微光骤然暴涨,转瞬化作刺目赤红,好似一颗烧红的血珠。
一道又一道古老符文自阵图纹路中次第亮起,由阵眼向外层层铺展,流光游走的速度,远比当初嵌入残核之时迅猛数倍。
石窟地面隆隆震颤,石板之上碎石不住蹦跳,洞顶岩屑簌簌如雨坠落。
阵图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一圈圈如水波般的空间涟漪不断向外扩散,虚空都在血气与阵法力量的搅动下微微扭曲。
入口处,柳随风与圆贪目睹这一幕,二人同时踏前一步。
“他在透支自身本源血气,强行催动传送阵!”柳随风瞳孔骤缩,心中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有料到,凌风竟会不惜损耗自身根基,也要借阵法遁走。
青剑猛地振鸣,剑气冲天而起,月白身影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朝着阵图扑杀而来:“绝不能让他脱身!”
圆贪紧随其后,双掌合十,佛门真言低声诵念,煌煌金色佛光在掌心凝聚成厚重如山的金刚掌印。掌风呼啸,劲风撕裂空气,他的目标并非凌风本体,而是阵图外围的几处关键节点。只要击碎节点,阵法便会瞬间崩毁,纵使凌风有通天手段,也休想借阵逃离。
凌风背脊已经感受到两股杀机迫近。
柳随风的剑影自左侧绞杀而来,圆贪的佛力掌印自右侧轰压而至,一快一沉,两道攻势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余地。可他此刻分毫不能挪动,一旦血气灌注中断,不仅先前的一切努力尽数付诸东流,阵法中途崩毁的反噬,更会直接重创他的经脉丹田。
唯有硬扛。
悬浮于身侧的寒魄凝霜刃自行升腾而起,不需要心神操控,剑身黑白二气自行流转铺开,化作一层薄如蝉翼的太极光幕,横挡在他身后。这是剑魂自主护主,屏障的防御力远不及凌风全力催动之时,却足以争得转瞬即逝的几息光阴。
“锵!”
柳随风长剑狠狠刺落,青色剑气狂暴撕裂太极光幕,光幕之上瞬间撕开一道狰狞裂口。他手腕翻转,剑势顺着裂口猛力向内突进,剑尖锋芒直指凌风后心要害。
就在这生死一瞬,阵图中央的空间涟漪骤然暴涨。
一道煌煌刺目的白光自阵眼冲天而起,轰然将凌风整个人笼罩包裹。狂暴的空间力量,将他的身形吞没在光幕之中。
柳随风的剑尖刺入白光边缘,一股强横无比的空间排斥力骤然爆发,硬生生将他的剑锋向外弹开。他咬牙运足剑皇二重全部修为,奋力向前压进,青色剑光在白光之内艰难推进数寸。剑尖触到一层衣料,可触感却截然不同,衣料之下,一层凝实坚韧的血色薄膜横亘在前,死死抵挡剑锋,任凭剑气如何猛刺,都难以穿透。
同一时刻,圆贪的金刚掌印重重拍击在白光外层。
佛门至刚的佛力,与传送阵的空间伟力轰然相撞,一声沉闷震响回荡石窟。白光剧烈摇晃震颤,阵图边缘数道符文应声崩碎熄灭,火光点点湮灭。可阵图核心光柱,依旧稳稳伫立,不曾动摇。
白光之内,凌风的身影渐渐变得朦胧。
脚下传来一股向上拉扯的巨大牵引力,那是传送阵即将完成启动的征兆。血元胎的血气已经灌注五成,只需再撑三息,便可撕裂地宫的禁锢,传送离去。
千钧一发之际,石窟上方岩壁轰然炸裂!
轰隆——!
万千碎石如同暴雨倾泻而下,岩壁崩开一个巨大洞口,两道身影裹挟漫天石屑,硬生生破壁闯入石窟。
为首之人正是卫苍。玄色劲装早已沾满赤鳞地龙的暗红血污,左肩旧伤仍在渗血,经过方才与巨兽死战,他周身气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愈发凛冽刺骨,如寒冬冰刃。紧随其后的岳沉渊,灰白长袍多处撕裂,古铜长剑剑刃之上,还嵌着几块赤鳞地龙的鳞甲残屑,一身剑宗修为毫无保留地散发开来。
二人一入石窟,目光瞬间锁定阵图中央那道即将成型的传送白光。
卫苍瞳孔猛地一缩,没有半分迟疑,长剑斜掠,幽蓝色的凛冽剑气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劈阵图外围的符文纹路。他的目的十分清晰,不惜一切代价,破坏阵法根基,打断传送。
岳沉渊亦是同步出手,古铜长剑嗡鸣震颤,银白色剑气凝聚成型,精准斩向阵图另一侧的节点。
两大剑宗强者联手一击!
阵图外围大片符文纹路应声崩裂粉碎,原本稳固的传送光柱剧烈摇晃,光芒忽明忽暗。
凌风只觉脚下那股向上的牵引力骤然紊乱。
原本平顺柔和的传送之力,骤然变得狂暴拉扯,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反复撕扯他的身躯。丹田之内的血元胎受此震荡,搏动骤然失序,一部分灌注出去的血气逆流回涌,冲入周身经脉,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他咬紧牙关,拼尽残余意念想要稳住阵图,可卫苍与岳沉渊的第二波杀招,已然再度降临。
卫苍、岳沉渊双剑齐出,两道剑气分别自两个方向刺入白光光幕边缘。幽蓝与银白剑气在光柱内部轰然交汇,一道恐怖的横向撕裂力量骤然爆发,硬生生将即将成型的空间通道从中撕裂!
砰!
漫天白光轰然炸裂溃散。
凌风身躯失去空间力量的托举,自半空重重摔落,狠狠砸在碎裂的阵图中央。一口鲜血自嘴角溢出,染红衣襟。血元胎搏动紊乱急促,多处经脉被阵法反噬震伤,内伤已然不轻。寒魄凝霜刃脱手飞射,“锵”的一声深深钉入一旁石壁,剑身流转的黑白二气,也黯淡大半。
偌大传送阵,符文几乎尽数碎裂崩毁,唯有阵眼之中那枚先天血髓晶残核,还残存一丝微弱红光,已然再无二次启动的可能。
沐清见状,当即从石窟角落冲上前,想要奔至凌风身侧。可圆贪的金色掌力轰然拍落在她身前地面,碎石飞溅,硬生生阻断前路。她只能被逼退,后背抵住冰冷岩壁,面色惨白,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倒地的凌风,满心焦灼,却无力上前相助。
卫苍收剑,缓步走到凌风面前,居高临下俯视着地上的少年。
历经地宫巨兽死战,又目睹凌风拼死催动血阵遁逃,他眼底没有多余情绪,却藏着一丝得手后的冷然。他俯身,伸手一把将凌风从碎石堆中拎起,左臂牢牢架住凌风肩头,右手按在凌风丹田之上。玄影卫独门封脉手法运转,一道道阴冷的真气顺着手掌侵入凌风丹田,精准封锁住他周身所有真气节点。
顷刻之间,凌风一身修为被尽数禁锢,动弹不得,唯有意识依旧清醒。
岳沉渊紧随上前,目光扫过卫苍手中的凌风,又瞥了一眼地上残破不堪的传送阵,语气从容,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卫统领,人既已擒获,如何处置,理当由我太师府做主。”
卫苍侧首望来,那一眼淡漠无波,可语气寒意,比方才大战赤鳞地龙之时更胜数分。
“岳沉渊,先前便说过,各行其是。此人是我亲手制住,理当由我玄影卫带走。”
岳沉渊嘴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那是太师府幕僚惯有的城府从容:“卫统领此言未免偏颇。方才地宫之内,若非我出手正面牵制赤鳞地龙,你又岂能从容迂回?此番地宫一行,太师府人马出力良多,这份功劳,总不能尽数归于玄影卫。”
卫苍手臂微微发力,将凌风往自己身侧带近几分。左肩伤口被动作牵动,丝丝鲜血浸透衣料,可他身形依旧稳如山岳,寸步不让。
“岳沉渊,你是要与我动手?”
此话一出,石窟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岳沉渊脸上笑意未褪,右手已然握住腰间古铜长剑的剑柄。他修为乃是剑宗初期,较之卫苍尚有一线差距,但身后柳随风、圆贪二人已然蓄势待发。他无需正面击溃卫苍,只需将其拖住,便可令柳随风与圆贪趁机将凌风抢夺到手。
“动手自然不敢。”岳沉渊语声平缓,握剑的指节却已然微微泛白,“只是提醒卫统领,太师府乃是奉旨行事,今日之事,总得有个交代。”
卫苍目光缓缓扫过岳沉渊,又落向他身后,柳随风一身青剑蓄势待发,圆贪周身佛光隐隐翻腾。
石窟之内,两股势力已然剑拔弩张。
卫苍身后,玄影卫精锐已然在石窟入口列成战阵,黑衣肃杀;岳沉渊的后方甬道之中,太师府的客卿高手络绎不绝赶来,脚步声隆隆不绝。双方人马数量相差无几,可高端战力上,太师府这边多了剑皇二重的柳随风与剑皇一重的圆贪,隐隐占据上风。
无形的杀气在石窟里弥漫开来,空气仿佛被凝固,死寂笼罩全场。
凌风被卫苍架在臂弯之间,浑身经脉被封,身躯无法动弹,可神智依旧清明。他能清晰感受到卫苍手掌按在丹田上那股封锁真气的阴冷力量,目光在卫苍、岳沉渊二人之间来回流转,心底飞速推演局势,竭力搜寻绝境之中那一线渺茫变数。
洞外地宫深处,隐隐传来一声巨兽沉闷的咆哮,赤鳞地龙并未彻底殒命,那古老凶物的威压,依旧在地宫岩层之下回荡。
石窟之中,一边是两大剑宗对峙夺人,一边是地宫巨兽虎视眈眈,绝境死局,已然层层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