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云台镇的街巷已经点起点点灯火。
青石板路面被傍晚的潮气浸润,踩上去微凉。街边酒肆、客栈人声鼎沸,往来之人鱼龙混杂。
有赶路的江湖侠客,有做买卖的行商,更有大批奔赴问道宫论剑大会的修士,三三两两聚在酒桌旁,高声谈论各路天骄、宗门秘闻,喧闹声回荡在街巷之间。
凌风和沐清并肩穿行在人流之中,刻意收敛一身锋芒,尽量不引人注目。
凌风后背的伤势还未彻底复原,玄冥不灭体始终在体内缓缓流转,压制着肌理深处的隐痛,每一步落下,脊背都会传来一阵阵钝麻的刺痛,可他面上神色平静,半分不露。
云台镇远比二人预想的更为热闹。主街全由青石板铺就,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各色招牌在灯火下时隐时现。
街上修士随处可见,有的三五成群结伴畅谈,有的独来独往,眼神锐利,时刻提防周遭的变故。丹药、兵刃、防具的铺子门庭若市,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
“玄影卫即便不敢在镇内公然动手,也必然布下暗线四处搜捕我们。”沐清压低声音,目光飞快扫过街边那些气息内敛的江湖人,“此地各方势力云集,我们不能太过招摇。”
凌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沿街铺面,在一处售卖干粮的摊铺前停下。
摊主是位满脸风霜的老汉,见二人上前便热情招呼。凌风一边挑选干粮,看似随口问道:“老人家,敢问镇上何处可以报名参加问道宫论剑大会?”
老汉抬手指向街道尽头:“顺着这条街走到头,左拐便是石阶山道,往上便是问道宫外门广场。报名处在广场东侧偏殿,每日巳时到申时值守。只是今日时辰已晚,已经闭馆,明日一早过去最为妥当。”
凌风道谢付银,与沐清继续沿街前行。
夜色彻底笼罩小镇,沿街灯笼次第亮起,昏黄光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斑驳晃动。
二人寻到一间规模不大的客栈,客房陈设简陋,仅有一张窄床、一套木桌椅,好在墙壁干净,被褥也无异味。
关好房门,沐清第一时间掀开窗缝,仔细探查院外动静,确认没有盯梢的人影,才落上门闩。
凌风靠在床沿盘膝坐定,寒魄凝霜刃横放在膝头。
他运转玄冥不灭体,梳理丹田之内四股交错的力量。
后背的创口已经止住渗血,破境遗留的经脉后遗症,在一路奔逃赶路之中消退了大半。
他凝神催动太极剑魂,感受剑魂流转的节律,确认剑意稳固,才缓缓收束心神。
沐清坐在桌案旁,将方才采买的草药分门别类,用布巾仔细包裹收纳进行囊。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看向凌风:“今日街上所见,约莫三分之一是参赛的散修与小门弟子,余下大半,是各大势力派来打探消息、观礼的人手。往后几日,镇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凌风双目依旧微阖:“明日报名,不可用真名。”
沐清闻言,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多做追问。
翌日清晨,二人在客栈大堂简单用过早饭,便出门前往报名处。
街上人流比昨日傍晚更加拥挤,各家商铺刚刚开市,门前便围满采买补给的修士。
凌风循着昨日老汉指点的路线走到街尾,一条宽阔石阶山道向上延展,石阶两侧立着石灯柱,柱顶燃着淡黄色的灯火。
石阶尽头,便是问道宫的外门广场。
青石铺地,四周古木参天,浓密树冠投下大片阴凉。
广场北侧建有一座偏殿,殿门敞开,门前长桌之后坐着两名问道宫弟子,一身灰白长袍,袖口绣云纹,桌上摆着名册笔墨,一旁木牌写满报名的规矩。
凌风走到桌前。左侧弟子抬眼打量二人,目光在凌风身上来回一扫,淡淡开口:“报名参赛?修为几何?”
“剑王巅峰。”凌风平静应答。
那弟子提笔蘸墨,翻开名册:“姓名。”
“封凌。”
笔尖落下,将“封凌,散修,剑王巅峰”记录在册,没有多余盘问。弟子递来一枚铜制令牌,正面刻有参赛编号,背面铸问道宫云纹:“持此令牌,三日后正式开赛。开赛之前,会通知你比斗时辰与场地。”
凌风接过令牌收好,转身退到一旁。沐清上前登记,报出玄灵谷弟子的身份,那弟子闻言神色稍显郑重,登记完毕,同样交付一枚参赛令牌。
二人沿石阶返回客栈。回到房中,凌风紧闭门窗,再度盘膝静坐,将寒魄凝霜刃置于膝头,催动太极剑魂细细打磨剑意。
接下来三日,凌风大多时间都在房中调息蓄力,偶尔才和沐清外出采买物资。
云台镇的喧嚣一日胜过一日,大大小小的客栈尽数客满,街巷之中终日人潮涌动。
凌风立于窗边,数次望见熟面孔往来穿梭,持剑六派的弟子、魔门九派的传人,各据一方,彼此维持着微妙的制衡,互不轻易招惹。
开赛前一日的傍晚,凌风下楼在客栈大堂歇脚。
邻桌几名修士低声闲谈,聊起本届论剑大会的热门人物。
苏清雪、宁无缺、沈青衣、鹰天啸、顾长空,一个个名号接连响起,其中一个名字,让凌风心头微微一沉——陆云昭。
陆云昭竟放弃朝廷官员的观礼身份,选择以个人身份下场参赛。
“听闻此番大会奖励和往年大不相同。”一人压低声线,“前十名可参悟问道宫总纲残篇,至于前三名,还有秘藏赏赐,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只说是问道宫珍藏。”
凌风没有继续偷听,起身回转客房。他立在窗前,遥遥望向远处问道宫的山巅,点点灯火悬于深蓝夜幕之上,明暗闪烁。
可他心中清楚,平静只是表象。
玄影卫的追杀并未就此结束。
玄影卫大统领司空震霄绝不会就此罢休,云台镇之内,依旧遍布杀机。
论剑大会看似是扬名的盛会,实则是各方势力博弈的棋盘。他化名封凌,踏入这局棋局,前路步步皆险。
沐清走到他身侧,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大会开启之后,台上比斗,台下暗流。我们既要应对参赛对手,还要提防玄影卫,更要小心枯骨门、魔门九派这些势力的暗算。”
凌风指尖摩挲着怀中那枚铜制参赛令牌,眼神凝重:“我们只能借着论剑大会的掩护,寻找一线生机。只是,只怕麻烦,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话音未落,客栈院落之中,传来几道极轻的脚步声,悄然停在了他们客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