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内，药香弥漫。
紫天朔推门进来时，紫菱已经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闭着眼睛，面色苍白，呼吸很轻。
但紫天朔知道她没有睡，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紧张或不安时，手指会不自觉地绞着被角。
“别装了。”紫天朔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枚碧绿色的珠子，托在掌心。
珠子通体碧绿，温润如玉，内部隐隐有光芒流转，像一颗缩小了的月亮。
九转回春珠，蛇人族王室的镇族之宝。
他将珠子放在紫菱胸口，绿色的光芒从珠子中涌出，渗入紫菱的身体。
紫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平稳。
“大哥。”紫菱睁开眼睛，竖瞳中映着碧绿色的光芒，“你下手太重了。他只是剑王境一重，你是剑皇境三重。”
“我只是试他的本事，又没伤他。”紫天朔收回九转回春珠，收入怀中，“剑王境一重，能接我两招而不倒，算不错了。”
“那你满意了？”
紫天朔没有回答，沉默了片刻。“他就是你选中的人？”
紫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是。”
“为了对抗神鹰家族的婚约？”
紫菱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西域草原霸主，神鹰家族，世代传承“天鹰九啸功”，以苍鹰为图腾，以雷霆为手段。
蛇人族与神鹰家族的婚约，是二十年前定下的，为了结盟对抗共同的敌人。
紫菱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嫁给神鹰家族的长子，但她不愿意。
不是因为那个人不好，而是因为“紫极皇天功”与“天鹰九啸功”天生相克。
紫极皇天功以皇者之气驾驭万法，讲究的是帝王之道，堂堂正正，威压四方。
天鹰九啸功以苍鹰之志搏击长空，讲究的是自由之道，无拘无束，翱翔九天。
两种功法在一起，不是互补，而是压制。
嫁过去，她的紫极皇天功会被天鹰九啸功压制，修为停滞，甚至倒退。
她的呼吸，都会不自由。
“大哥，你知道我不愿意。”
紫天朔当然知道。
紫菱从小就叛逆，不愿意学紫极皇天功，不愿意当蛇人族的公主，不愿意被王室规矩束缚，不愿意嫁给自己没见过面的人。
她逃到中州，逃到剑院，以为离王庭远了，就可以不用面对。
但婚约还在，神鹰家族的人迟早会来。
“所以你就找了一个挡箭牌？”紫天朔的声音平静，但紫菱听出了其中的不悦，“那个凌风，天赋不错，机缘也不少。剑王境一重，帝品剑心，冰火双修，还有万毒不倾之体。但他才剑王境一重。神鹰家族的长子，十年前就已经是剑皇境了。”
紫菱沉默了。
她知道大哥说的是事实。
神鹰家族的长子鹰天啸，天生神脉，五岁练剑，十岁剑灵境，十五岁剑王境，二十岁剑皇境。
如今二十八岁，已经是剑皇境五重的高手。
凌风和他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你又打算放弃了？”紫天朔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选中他，让他为你拼命，现在又怕连累他，想一个人回去承担？”
紫菱的手指绞着被角，没有说话。
紫天朔叹了口气。
他了解这个妹妹，从小就这样，嘴上倔强，心里柔软。
她选中凌风，也许一开始确实是想利用他，利用他的天赋、他的剑心、他的潜力，让他成长起来，成为对抗鹰天啸的筹码。
但现在，她不想了。
因为凌风真的在拼命，为了她勇闯南疆、中剧毒、九死一生。
她不想再看到他为她受伤，为她流血，为她去送死。
“紫菱。你真的想好了？”
紫菱抬起头，看着紫天朔。
竖瞳中没有了叛逆，没有了倔强，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命的光芒。
“大哥，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我想了很多。以前的我，真的太任性了。我生在王室，享受着王室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功法，最好的丹药。我的剑王境修为，是用家里的资源堆出来的。凌风的剑王境，是用命拼出来的。”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既然享受了资源，就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婚约虽然是父王替我答应过的。但我不能逃避。不能逃避我自己的责任。”
紫天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分不清紫菱说的是真心话，还是只是为了让他放过凌风。
但不管怎样，只要她愿意回去，他就达到了此行的目的。
“好。我带你回去。那个小子”他顿了顿，“只要你乖乖跟我回去，我不会动他。一个刚到剑王境的小子，还不值得我放在心上。”
紫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窗外，夜色渐深。
天柱山的夜空很清澈，繁星密布，但她看不到星星。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凌风的脸，他站在医馆门口，被紫天朔的气势压得嘴角溢血，却一步不退。
他站在回廊中，握着黑炎剑，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凌风。
我骗了你。
我选中你，一开始不是为了喜欢，是为了利用。
但现在，我不想再利用你了。你值得更好的人，不是我这样满身算计的公主。
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紫天朔坐在一旁，看着妹妹流泪，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睡吧。明天，我们回家。”
几天后，凌风收到了消息。
紫菱回王庭了。
紫天朔带她走的，走的时候没有来见他，只留下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凌风，我回去了。别来找我。好好修炼。等你足够强的时候，也许我们还会再见。紫菱。”
凌风握着信纸，站了很久。
林清雪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楚天河站在一旁，想说什么，被阿朵拉住了。
“她会回来的。”林清雪的声音很轻。
凌风将信纸叠好，收入怀中。“我知道。”
他转身，向藏经阁的方向走去。
现在还不是去找她的时候。
他需要变强，强到能站在紫天朔面前，强到能让紫菱不再逃走，强到能保护她，而不是被她保护。
这条路很长，但他会走下去。
窗外，天柱山的天空很蓝。
远处，王庭的方向，有一只鹰在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