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血还未干。
赵啸天的尸身被联盟执事拖了下去，污血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灰黑色的九子天魔剑·子剑被封印在一方玉匣中，由两名长老联手押送至联盟秘库。
看台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宗各派的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
“凌风的日月太极，简直闻所未闻。”
“冰火化日月，日月生阴阳……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剑道了。”
“中州第一剑院，出了个怪物。”
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场胜利的代价太大了。
紫菱躺在医馆的病床上，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黑色的毒素已经蔓延到脖颈，细细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向心脏方向延伸。
凌风守在床前，握着紫菱的手，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通红，但已经不再流泪。泪水在昨夜就流干了。
林清雪站在门口，白衣如雪，清冷出尘，但她的眼中满是担忧。
她看着凌风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会没事的”太虚伪，“你要坚强”太残忍。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陪着。
楚天河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手环胸，面色阴沉。
冷无双和冰雪儿坐在医馆外的石阶上，沉默不语。
无极站在院中，负手而立，目光望着远处的天空。
韩飞和周恒蹲在墙角，一句话都不敢说。
古老从医馆内走出，面色疲惫，脚步沉重。
他的剑意已经消耗了大半，但紫菱体内的毒素依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古老，紫菱她……”林清雪终于忍不住问道。
古老摇了摇头：“我以用院长给我的七息续命丹给她服下了，但七息续命丹只能续命七天。七天之后……”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七息续命丹暂时压制了毒素扩散的速度，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把死期往后推了几天
“七天……”凌风喃喃道，握紧了紫菱的手。
紫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她似乎听到了凌风的声音，想要回应，但终究没有醒来。
另一边，大殿之中，气氛同样凝重。
墨尘负手站在大殿中央，九柄黑色小剑环绕在他身周，剑身上的黑光比三个月前暗淡了许多。
赵啸天的死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枚棋子的损失，但赌约的失败，却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的九子天魔剑，确实不如墨渊炼制的焚天和极寒。
墨渊坐在会长椅上，面色铁青。
他的手边放着一个瓷瓶，里面装着七位长老的解药。
三个月前，墨尘以天魔蚀心毒要挟联盟，逼迫他接下赌约。
如今赌约已了，解药已得，但墨尘这个人……他看了一眼大殿门口。
那里站着六位联盟长老，个个面色凝重，剑已出鞘。
墨尘要走了。
“墨尘。”墨渊开口，声音低沉，“你输了。”
墨尘转过身来，看着墨渊，嘴角挂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是啊，我输了。”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输的不是他，“赵啸天死了，九子天魔剑·子剑被你们收缴了。按赌约，我应该交出解药，自缚受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扔向墨渊。
“解药在这里。七位长老的毒，三天之内就能痊愈。”
墨渊接住瓷瓶，打开瓶塞，闻了闻，确认无误后，递给了身旁的长老。
“给中毒的长老服下。”
然后他看着墨尘：“自缚受审。”
墨尘没有动。
他看着墨渊，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视。
“师兄，我问你一个问题。”
墨渊皱眉：“什么？”
“你觉得，今天这场赌约，我输了吗？”
墨渊没有说话。
墨尘继续道：“赵啸天输了，他技不如人，死有余辜。九子天魔剑·子剑不如你的焚天极寒，我也认。”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锋利，“但师兄，我并没有输给你啊。”
墨渊的瞳孔微缩。
“虽然赵啸天用的是我炼的剑灵，但九子天魔剑·子剑也不过是我随手炼制的。我只是把剑灵改了一下，就让它威力倍增。如果给我足够的时间，让我从头炼制一柄真正的九子天魔剑，你那个凌风，能挡得住吗？”
墨渊沉声道：“墨尘，你这是在狡辩。”
“狡辩？”墨尘笑了，“师兄，你摸着良心说，我的九子天魔剑，是不是比你那三柄半成品强？我墨尘的剑道，是不是比你那套古板的正道更有效率？”
墨渊沉默了。
他不想承认，但他不能否认。
墨尘的剑道虽然邪门，但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
九子天魔剑的威力、剑阵的灵活性、炼剑灵的速度，都是正道之法无法比拟的。
墨尘看出了他的沉默，笑意更深了。
“师兄，你无话可说了吧。”
他转身，向大殿门口走去。
“站住！”墨渊霍然站起，厉声喝道，“墨尘，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六位联盟长老同时举剑，剑光交错，封住了大殿门口。
墨尘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墨渊一眼。
“师兄，你留不住我的。”
“为什么？”
“因为凌玄真不在。”墨尘的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墨渊心上，“三个月前，你们能拦住我，是因为凌玄真在。现在凌玄真回剑院了，你们这几个人”
他扫了一眼那六位长老，眼中满是不屑。
“拦不住我。”
话音未落，九柄黑色小剑同时飞出，在墨尘身周组成九子天魔剑阵。
黑色的剑光如潮水般涌出，将六位长老的剑光尽数挡下。
墨渊咬牙，天罡正气剑出鞘，一道白色剑光向墨尘斩去。
墨尘没有回头，九柄小剑中的三柄迎向白色剑光，将其击碎。
“师兄，下次见面，我会让你见识真正的九子天魔剑。”
他的身影渐渐模糊，黑色的剑光裹挟着他，化作一道黑虹，冲天而去。
“今日之败，只是让我看到了自己剑道中的不足。我其实并没有输给你啊，师兄。下次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话音袅袅，人已消失在天际。
墨渊站在大殿门口，握着天罡正气剑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他还是收剑入鞘。
古老从医馆赶来，看到墨渊的脸色，已经明白了一切。
“让他走了？”
“让他走了。”墨渊的声音沙哑，“凌玄真不在，我们拦不住他。”
古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有句话说对了，今日之败，只是让他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下次见面，他会更强。”
墨渊握紧了拳头。
“下次，我不会再让他逃掉。”
擂台上，联盟的执事们正在清理血迹。赵啸天的尸身已经被运走，没有人同情他。
一个父亲为儿子报仇，天经地义。
但他的儿子该死，他也该死。
仅此而已。
凌风还在医馆中守着紫菱。
他不知道墨尘已经走了，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紫菱的毒，只有七天的时间。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一万零八十分钟。
每一秒，都在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