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云酒楼。
整座建筑只有三层楼高，外墙是单向玻璃帷幕，通往入口的通道如一道垂直落下的星瀑，指引着通往云上盛宴的入口。
某处房间内。
谈判桌上摆放着精美的茶具和装饰品。
楚明站在张震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干净的校服，脸色平静。
张震坐在左侧中央的椅子上，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立领老师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坐姿放松，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目光平静地望向对面尚且空着的座位。
不多时，房间的隔离门无声滑开。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行政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白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颇有书卷气，像是某个研究机构或文职部门的高级官员。
他平静地扫过张震和楚明，目光最后落在张震脸上，微微颔首：“张老师，久等了。”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他就是李振坤，李氏家族的核心人物之一。
跟在李振坤身后的两人，气质迥异。
左边一人约莫四十岁，面容平凡，穿着普通的黑色训练服，但是气息沉稳无比，至少是五阶先天武师，应该是李振坤的贴身护卫。
而右边那人，楚明的目光在触及他的瞬间，瞳孔便是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
那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并不特别高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沉凝感。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武道服，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并非精光四射，反而有些平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但当他目光扫过来时，楚明瞬间感到皮肤微微一紧，仿佛被无形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生物层面的压迫！
张震开口道：“何必做这种下作手段？六阶宗师强者，如果没有收敛气息，仅仅是普通的气息就足以对普通人造成伤害！”
这是李振坤带来的“势”，用来压场子的。
李振坤三人走到桌子对面坐下。
李振坤居中，六阶的强者坐在他右手边，闭目养神般，那名四阶护卫则坐在左手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张震和楚明，特别是在楚明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
“张老师，”李振坤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温和，却直奔主题，“李森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他管理不严，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针对楚明。校方和警方依法处理，我完全支持。”
他三言两语，就把李森定性为御下不严，毫不知情，撇清了关系。
张震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在听一个有趣的笑话，手指的敲击停顿了一下：“昨晚，以及更早之前，针对我学生楚明的一系列未遂暗杀，这些都有线索指向李森。
如果真是他手下，这么长时间，他都毫不知情吗？你们家族的人也真是容易被下属欺瞒？”
李振坤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张老师，这话可不能乱说。袭击学生的凶徒已经伏法，身份不明，动机成谜。至于一系列的暗杀更是无从谈起。
楚明同学是优秀的天才，或许在成长过程中，无意间招惹了一些宵小之辈的嫉恨，也是有可能的。”
他把责任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宵小”和“嫉恨”。
这时，李振坤右手边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六阶强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很平淡，先是看了看张震，似乎在评估什么，随即，那平淡的目光便落在了楚明身上。
没有刻意爆发出骇人的气势，但就在他目光落定的瞬间，楚明感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一股沉重、冰冷、带着血腥味的无形压力，如同潮水般悄然蔓延。
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仿佛有无数低语在耳边萦绕，勾起内心深处的恐惧、彷徨、渺小感。同时，一种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天然威慑，如同巨石悬顶，让人喘不过气。
精神威慑，想要摧毁楚明的心防，让其未战先怯，在谈判中丧失底气，任由拿捏。
李振坤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杯清水，轻轻抿了一口，镜片后的眼睛看着楚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和笃定。
一个学生，哪怕有点机甲天赋，在这种层次的精神威压下，能保持站立就不错了，还敢提条件？
那名四阶护卫嘴角也微微扯动，露出看戏的神情。
张震似乎毫无所觉，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指尖微微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淡银色微光，随即隐没。
压力临身。
楚明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刚才更加清澈。
上辈子，他见过比这恐怖十倍、百倍的气势，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眼前这点精神威慑，如同清风拂山岗。
他体内那微弱却坚韧的精神念力，自发地、如同一层最轻薄却致密的网膜，萦绕在意识核心周围，将那潮水般涌来的精神压力和血腥低语悄然隔绝、消弭了大半。
剩下的，不足以撼动他历经两世淬炼的心志。
为了符合身份，他的身体伪装出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迎着那位六阶强者平淡却隐含压力的目光，缓缓地、清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同样平静地回望过去，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打招呼。
没有退缩，没有颤抖，没有冷汗。
甚至……好像根本没受到多大影响？
那位六阶强者平淡的眼神里，终于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他施加的精神压力虽然控制了分寸，但对付一个武者都不是的学生，应该足以让其心神失守片刻。
可眼前这小子……眼神清明，呼吸平稳，仿佛那压力不存在一般。有点意思。
李振坤端着水杯的手顿住了，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六阶强者，对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头，示意威压无效。
张震敲击扶手的手指重新开始有节奏地轻敲，节奏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丝。
他看向李振坤，语气依然森然：“李振坤，看来你的朋友手脚不太干净。
我们还是直接点吧，我的学生，不能白白遭受惊吓和袭击。昨晚那位专业的死士，以及更早之前的一些‘小动作’总得有个说法。”
李振坤放下水杯，脸上的温和几乎维持不住，声音沉了下来：“张老师想要什么说法？我说了，那些是意外，是……”
“那不是意外。”楚明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打断了李振坤的话。
李振坤眼神一冷，看向楚明，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势自然流露：“年轻人，说话要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