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人?你这叫长脸!”通天教主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太乙金仙逆伐大罗,还把元始那老东西的脸按在泥里摩擦。这等战绩,放眼洪荒,几人能做到?”
通天教主反手一抓。
深坑边缘,一个失去主人控制、光芒黯淡的暗红色罩子飞入他掌心。
九龙神火罩。
太乙真人的压箱底物件。
通天教主指尖擦过罩壁,玉清仙气残留的禁制瞬间冰消瓦解。
“这东西内蕴真火本源,与你修行的火法极为契合。”通天教主将罩子在手里抛了两下,“不过元始炼器的审美太差,花里胡哨的。本座拿回金鳌岛,让罗宣那火痴给你重新熔炼一番,加点阵纹,再赐给你。”
哪吒眼睛大亮,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多谢师祖赐宝!”
一旁的孔宣负手走上前来。五色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看着哪吒,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凤族向来崇尚强者,哪吒这等纯粹的杀戮机器,很对孔宣的胃口。更何况,今日通天教主为了保他,不惜硬抗元始天尊,这份恩情,他孔宣记下了。
孔宣右手翻转。
掌心凭空出现一根长达三尺的赤红色翎羽,以及一颗跳动着纯粹金色火焰的珠子。
翎羽出现的瞬间,周遭空气被恐怖的高温烧得扭曲变形。隐约有上古凤凰的虚影在虚空中盘旋啼鸣。
“不死火山最深处孕育的离火珠。外加我凤族长老褪下的一根涅盘翎羽。”孔宣语气孤傲,却将这两件顶级的火系至宝直接抛向哪吒。
“那罩子既然要重铸,加点真材实料才配得上你今日的战绩。拿去。”
哪吒手忙脚乱地接住。离火珠的高温烫得他呲牙咧嘴,但他硬是死死攥着不松手。
他清楚这两样东西的价值。凤族底蕴,洪荒难寻。
“谢孔宣前辈!”哪吒大声应道。
他没有私吞,转手极其恭敬地将翎羽和离火珠递向通天教主。
通天教主接过材料,大袖一挥,将东西全部收入袖里乾坤。
“你小子,倒是好福气。”通天教主指着哪吒笑骂。
赵公明、杨戬、袁洪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气氛轻松。
“行了。大半夜的,都散了吧。”通天教主摆了摆手,“公明,带他们回去养伤。西岐那边吃了这么大亏,近期不敢乱动。”
“遵法旨!”赵公明行礼,卷起哪吒等人,化作遁光直奔汜水关而去。
孔宣也对通天教主微微拱手,化作五色长虹,返回界牌关。
岐山西侧,只剩下通天教主与青衍两人。
夜风吹过,卷起满地焦土的腥气。
青衍依然坐在那块巨石上,脸色因为过度透支混沌钟的力量而有些苍白。他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站起身,低眉顺眼地走到通天教主身侧。
“师尊。”青衍行了一礼。
通天教主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聪慧的小徒弟。
“太清让你师伯和本座去首阳山八景宫议事。”通天教主双手负后,目光深邃地看向星空,“此事,你怎么看?”
青衍心底一跳。
“弟子愚钝。”青衍低下头,语气诚恳,“大师伯、二师伯和师尊乃是盘古正宗,三清同源。大老爷既然出面调停,想必是为了大劫的平稳。弟子修为浅薄,看不透圣人的深意。”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
“放屁。”
“你小子要是愚钝,整个洪荒就没聪明人了。”通天教主盯着青衍,“本座让你说,你就直说。不用跟本座打太极。”
青衍抬起头,看了通天教主一眼,随后立刻垂下眼皮。
“师尊既然让弟子说,那弟子就妄言几句。”
青衍斟酌着词句:“大老爷修的是太上忘情,讲究清静无为。今日大老爷虽然说了那句‘技不如人’,替我截教解了围。但……”
青衍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极其谨慎:“但依弟子看来,大老爷此番召集两位圣人去首阳山,大概率还是会偏向阐教。”
通天教主眼神一凝:“为何?”
“因为平衡。”青衍直接点出核心,“我截教万仙来朝,势大。阐教十二金仙,人少。
如今天道降下杀劫,需要生灵填满封神榜。大老爷的性格,绝不会看着阐教在这一役中覆灭。所以,首阳山议事,大老爷定然是想让师尊退让一步,让截教多出些弟子去填那封神榜,以此来保全阐教的道统。”
通天教主沉默了。
他抬头看着夜空,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良久,通天教主才缓缓开口。
“你分析得很透彻。那你觉得,本座该如何应对?”
“弟子不敢妄言。”青衍直接一揖到地,“截教乃是师尊的截教。截取一线生机,全凭师尊圣断。弟子只管冲锋陷阵,绝不敢替截教做任何决定。”
通天教主看着青衍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忍不住笑骂出声。
“你这滑头。”
青衍干笑两声,不接茬。
通天教主收敛笑容,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仿佛一柄出鞘的绝世仙剑。
“你说的不错。这是本座该做的决定。”
通天教主负手看向首阳山的方向。
“我截教弟子,不惹事,但绝不怕事。他阐教技不如人,就想让我们去填命?痴心妄想。”
“本座去了首阳山,哪怕翻脸,我截教,也绝不退让半步!”
话音落下。
通天教主这具法身化作漫天青色剑气,消散在天地之间。那带着决绝与傲骨的剑意,将岐山上空的残云彻底绞碎。
青衍站在原地,看着通天离去的位置。
他长出一口气。
青衍不敢久留,施展遁术,悄无声息地潜回汜水关。
汜水关,总兵府密室。
青衍启动了屏蔽天机和神识探查的阵法。一层层符文光幕将密室裹得密不透风。
直到确认绝对安全,青衍才跌坐在蒲团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反手一摸。
青色光华闪过。
青莲册落在案台上。
青衍抓起一旁的毫笔,饱蘸墨汁,笔尖在青莲册上飞速游走。
【太乙真人死了。】
【阐教十二金仙又折了一个,元始天尊明显急眼了。】
【连三宝玉如意都扔出来了。堂堂圣人,去砸一个太乙金仙境的三代弟子,简直不要面皮到了极点。】
【不过今天最让我意外的,是太清老子居然出手拦了元始。】
【表面上看,太清是在主持公道,定调截教占理。师尊估计心里还挺感动,觉得大师兄还是那个大师兄。】
【但这是错觉!绝对的错觉!】
青衍的笔尖在竹简上重重划过,墨汁飞溅。
【太清老子修的是太上忘情,是无为之道。但他的“无为”,其实是“无不为”。他最在乎的,是天地间的平衡。】
【现在截教势大,万仙来朝,把阐教按在地上摩擦。这就是打破了平衡。】
【太清今天拦住元始,不是为了偏袒截教。只是因为元始当众以大欺小,做得太难看,会彻底毁掉玄门的威信。太清是为了保全玄门的体面。】
【等到首阳山议事,太清那张嘴,绝对会话里话外帮阐教说话。】
【到时候又要要求截教为了“顺应天数”,交出一大批外门弟子甚至内门弟子去填封神榜。用截教的血,去补阐教的缺。】
【今天太清不出手镇压截教,不代表以后不出手。等到九曲黄河阵,等到诛仙剑阵,当截教真的要把阐教杀绝的时候,太清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联合元始,甚至联合西方二圣,对我截教下死手!】
【只能说,我截教依旧危矣。】
【希望师尊千万别被太清今天的表象给忽悠了。看清本质啊!】
青衍写到这里,手腕一顿。回想起通天教主临走时那句“绝不退让半步”,心里的焦躁稍微平复了一些。
【不管怎样,想让我截教平白无故去填封神榜,门都没有!】
【现在各方弟子之间的斗争,优势在我截教!】
【哪怕以后圣人要亲自下场撕破脸,但是再怎么艰难,也得先把阐教那十二金仙和西方教那帮秃驴拉下来垫背!】
【死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写完最后一个字。
青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青莲册上光芒流转,混沌之气涌入他的四肢百骸,快速修复着他透支的法力。
“尽人事吧。”青衍收起青莲册,闭上眼睛进入调息状态。
同一时间。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本尊端坐在八卦台上。
水火童子恭敬地侍立在下方。
通天教主一抬手,九龙神火罩、凤族翎羽和离火珠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水火童子面前。
“拿去火龙岛,交给罗宣。让他把这罩子重新炼了。”通天教主吩咐道。
“谨遵老爷法旨。”水火童子抱着三样散发着恐怖高温的宝物,一溜烟跑出了大殿。
通天教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玄色道袍。
太清的法旨已下,首阳山之会,他该动身了。
就在他准备迈步跨入虚空之时。
悬挂在大殿侧壁的青萍剑,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清鸣。
“钉钉!”
剑身之上,一排排墨色字迹如同流水般浮现。
通天教主走到青萍剑前,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起初,他嘴角的笑意还带着几分轻松。但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太清的“无为”,其实是“无不为”。他最在乎的,是天地间的平衡。】
【今天拦住元始,不是偏袒截教,是为了玄门的体面。】
【到了诛仙剑阵,他绝对会联合元始、甚至西方二圣,对我截教下死手!】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通天教主的道心上。
他死死盯着那句“联合外人,对我截教下死手”。
通天教主闭上眼睛。
脑海中,回想起紫霄宫签押封神榜时,太清那不偏不倚、却偏偏让截教弟子顶缸的冷漠面孔。回放出今日岐山上空,太清那句轻飘飘的“大劫之中,各凭本事”。
是啊。
青衍看得透彻。
如果太清真的公允,紫霄宫时就不会坐视元始步步紧逼。如果太清真的顾念兄弟情谊,就不会只在元始快把玄门脸面丢尽的时候才出面阻拦。
所谓公道,不过是他们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通天教主睁开双眼,眼底的最后一点温情被彻底斩断。
取而代之的,是绝仙剑一般冰冷彻骨的杀机。
他看着日记最后的几句话。
【想让我截教平白无故填榜,门都没有!】
【死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通天教主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低沉,却透着掀翻这方天地的狂傲。
“徒弟都不怕,本座做师尊的,若是还瞻前顾后,岂不是连个小辈都不如。”
通天教主大袖一挥,青萍剑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背后的剑鞘。
一步踏出,面前的空间如同镜面般碎裂。
撞碎虚空,直奔首阳山八景宫而去。
一步不退。
决不让步。
首阳山上,八景宫内丹炉的紫火忽明忽暗。
太清老子坐在蒲团上,手持蒲扇,眼眸半阖。
一场风暴,已至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