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兴券开始分红的消息传到十九镇时,那些基层的队棚军官和士兵更是直接炸了窝。
某个营房里,七八个人围在一起。
听说了吗,保山那边发钱了。”
“外面早就传疯了,一份券分一块大洋呢。”
孙大头那混蛋,这下发了。
他之前还说在保山那边吃得好穿得好,隔天就有肉。
年前拿了五份滇兴券来着。
奶奶的,这就是五块大洋啊。”
“不是五份,我记得清清楚楚。
是七份,他表现优秀加了两份。”旁边一个士兵,脸色铁青的说道。
当初营里挑选去保山的人员,孙大头还问他要不要一起去,不过他给拒绝了。
“乖乖,那就是七块大洋,拿三年就是二十一块了。”
这话一出,营房里安静下来,没人接话。
看着别人多拿这么多大洋,太让人难受了。
这个场景在十九镇的各处营房里反复上演着。
调去保山的人私下托回来的口信像一把把盐,撒在那些没有调走的人的心口上。
这些话传得越多,留下的人心里越不是滋味。
第二天一早,三营的二队的队官正在看文件,下面四五个心腹一起找上门来。
大人,保山那边的弟兄,听说拿了什么券,兑了钱?
队官沉默了一下。
他何止听说了,昨天晚上他躺床上翻来覆去算了半宿账。
跟他同期从讲武堂毕业的那个姓赵的,当年成绩还不如他,之前在十九镇就是个排长。
被调去保山之后直接升为队官,平日里拿着满饷。
听说这次滇兴券拿了将近三十份,光分红就三十块现洋。
他想着想着翻身坐起来喝了口水,后半夜才重新睡着。
此刻面对门口那几张脸,他不想显得自己也在意。
可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味,
那是人家的事。你们好好待着,后面也会有你们的好处。
大人,弟兄们意见很大,说都是云南新军,凭什么他们能多拿一份钱?”
咱们在这儿守着,啥都没有?
“大人,听说那个券年年都有,今年拿了明年还有。
咱们这边什么都没有,底下人心里怎么平衡?
“放屁,人家那个是滇兴公司额外发的。和你我有什么关系。”
队官被手下问的一肚子火,
“滚滚滚,都给我滚回去。
一个个,闲的没事就给我去跑几圈。”
把手下赶走以后,这个队官越想越气,起身出门,去找自己的长官去。
钟麟同办公室里,蔡锷等人坐在一起。
这几天营里议论得厉害。
大人,这事真要闹大了不好收拾。”蔡锷无奈说道。
“蔡大人,你那笔钱是滇兴公司自己赚的,不是省库拨的,也不是总督府给的。”
曲同丰接过话茬说道,
“人家自己的买卖,赚了钱分给底下的人,凭咱们什么去要?
可弟兄们不这么想,他们觉得,十九镇也是新军,咱们得想办法把底下人稳赚。蔡锷皱着眉头说道。
钟麟同听着几人的争吵,眉毛皱了皱。
行了,这件事我去省府问一问,看能不能挤出笔钱。
你们先回去,看好下面人别闹出什么事来。
问起来就说镇里在争取。让他们等。
钟麟同都这么说,众人只能散去。
只是蔡锷不知道的是,这事不会解决。
早在次之前,李睿就知道,一旦滇兴券开始分红,滇兴公司就会变成外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你吃着,他馋着,迟早有人要伸手来抢。
与其让人伸手,不如主动递过去。
他直接安排方明光,再加印了一批滇兴券。
全部是五十份额的规格,总额三万份,分别送到省里各衙门、十九镇里的北洋高官以及各地军政官员。
这批滇兴券跟之前那一批一样的面额、一样的外观,唯一不同的就是持有人那一栏不填名字。
不记名的,见票即付,谁来都认券不认人。
同时按照今年每份兑一个大洋的行情,特批了三万大洋来兑这批券。
收到的人都非常满意,都觉得李睿这小子还算懂事,倒是会做人。
虽然份额不多,但是可以拿三年分红,加在一起也不少。
更重要的是,大家都明白,今年李睿送了,意味着明年、后年。
往后只要自己在位置上,自己都能收到。
这些加在一起,也不是一笔小金额。
在此之前,徐猛得知后还非常担忧,
大人,三万份不记名券,就是三万块大洋,这个份额是不是太多了?
今年送了三万,那明年就得继续送吧?
明年少说也得五万、六万。后年呢?
而且,京城那边要不要送?那些大衙门、北洋那边、陆军部,哪个不得递一份?
这摊子只要一铺开,只会越来越大。
大人,咱们滇兴公司的底子虽然厚。
可说句不好听的,万一哪年遇到点事,公司赚的少了,这部分钱也得付出去吧。
李睿静静听着,你说完了?
徐猛点点头。
就像你说的,北京那边,自然也要送。
徐猛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要送?
李睿打断他,
给陆军部的、北洋那边说得上话的,都送上一份。
今年分红肯定是赶不上了,明年他们才能拿到分红。
咱们这就是花钱,买平安了。”
徐猛张着嘴,好半天没说话。
李睿继续说道,
“这钱啊, 有舍才有得,你付了三万出去,咱们能多赚五倍,十倍回来。
这是划算的。”
哎,大人,你说的对。
可我还是心疼那些钱。
该心疼的时候要心疼,该花的时候要花。
徐猛走后,李睿自己忍不住笑了出来。
三万,别说三万,十万他都给送。
反正都是明年才会兑现分红,不着急。
明年这个时候,就是一堆废纸,现在送出去,就图一乐。
不过这些滇兴券送出去也很有作用。
省里拿到券的人,都没往外嚷嚷。
但是那些凭什么保山有我们没有的议论,直接被按了下去。
下面的人再怎么闹,也没有扩大,也没有什么实质性影响。
到了后面,这事也就慢慢平息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