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人站出来介绍道,
大人,后面每次分红时,会由公司工作人员填写金额并加盖公章,持券人签字画押。
右侧记录会被裁下,公司留存备查。
徐猛把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啧了一声:这印得比朝廷的银票还讲究。
一旁的李睿笑着说道,这券是咱们自己印的。
自己用的东西,自然要用最好的纸。
核对无误后,议事厅门口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搁着名册、印章、墨盒。
公司的人坐在桌后,正式开始发放。
第一批进来的一三三标一营的人。
排在第一的是一名队官。
他快步走到桌前报了自己的名字,工作人员核对名册,另外一人找出对应的滇兴券。
没问题后递了过来,队官没有立刻收起来,先把券展开看了,确认没问题后,在名册写上自己的名字。
发放一直持续到晚上。
那些没有立功记录的士兵,也被自己家长官一旦安慰,回去好好操练,以后还有机会。
拿到券的都在议论。
当真后面三年每年都有?
人家说了,公司好就有。
那公司不好怎么办?”
呸呸呸,你个鳖孙,不能盼着公司明年还要更好。
同样的场景发生在云南不同地方。
发完券那几天,营盘里确实热闹了一阵。
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常能看见有人从怀里把券掏出来,隔着桌面递过去让旁人看。
有人边吃边讨论:你拿的是多少份的?
拾份。你呢?
拾份。听说赵队拿了一百份。
那不一样,人家是军官,而且跟着大人从滇南到滇西。
说着说着话题就转到年底分红能有多少钱上去了,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一份按一百个铜元算,十份就是一块,年底能多拿一块大洋。
才一块?
不少了,又不用你干啥,白给的。
万一不止一百铜元呢?”
“也是。
头几天聊得热火朝天。可到了腊月二十五之后,话头渐渐少了。
食堂里还有人提滇兴券,但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先是有人问了一句:对了,分红是年后才发是吧?
听说说开春之后。具体哪一天?没说。
年关一天比一天近,大家心里都揣着同一件事。滇兴券有了,说好的分红还没来。
一个老兵靠墙坐着,手里那张滇兴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折了好几遍,纸边都有些起毛了。
他旁边躺着一个年轻的士兵,半晌忽然问了一句,
老哥,你说这分红,年后真的会发么?
老兵把券重新折好,塞回枕头底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应该吧,大人说话向来算数。
万一公司过年的时候缺钱,先挪用了呢?
那,那就等呗。
年轻的不说话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营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整个年关,因为滇兴券让大家的心都悬在半空,真金白银的分红还得继续等。
可能有,也可能没有;可能多,也可能少;可能按时来,也可能拖着拖着就没了影。
所以这个年,大家过得不踏实。
过了初五,年味慢慢淡了下去,可滇兴券的事没有淡。
有人开始串门打听:你听说没有,公司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没有。
你家里不是有人在公司吗,怎么样,他们拿到分红没有?也没有。
那到底还发不发了?应该发吧。
这样的对话在各处重复着。
不少基层军官,都在暗自询问上面,大人,分红的事,公司那边有说法没有?
那弟兄们可都等着呢。这年过得,一个个心都悬着。
“着什么急,公司还能欠你不成。
总得让那群账房先生好好算个清楚。
再等等,快了。”
这些军官说得轻松,可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都忍不住把自己的滇兴券摸出来看了看。
方明光也知道大家着急,刚过初八就把公司财务都叫了回来。
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一直到初十晚上,财务经理推开账房的门走出来的时候。
眼睛底下青黑一片,可嘴角是往上翘的。
方明光立刻给保山发报。
徐猛拿着电文赶到李睿面前。
大人,明光刚刚发报过来。
去年公司盈利算出来了,一共三十六万七千四百大洋。
这个数字方明光之前预测的多了一些。”
李睿听完点点头,想了片刻,
十六万,今年拿出十六万来分红。
大人,十六万分下去,公司账上也就剩下二十万大洋。
这个数字会不会太多,要不……
就按这个数来。李睿摆了摆手,
咱们承诺了分红,这是第一年。
第一年的分红要是给少了、给慢了,滇兴券的信誉就立不起来。
大伙儿等了整整一个冬天,翻来覆去地琢磨这张券到底顶不顶用,等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要的是每一个人拿到手里都觉得这东西值。
一个大洋一份,不多不少,刚好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数。
徐猛听了这话,那就十六万。我按这个数回复明光。
兑付点设在三处。
李睿竖起三根手指,昆明、大理、保山。
三地同时开兑,日期定在十五那天,不让任何一处的人觉得比别处晚。
让昆明那边把大洋准备好,三天内送到保山和大理。
是,大人。
这一批十六万大洋发下去,咱们滇兴券就真的站稳了。
很快,十五那天,三地同时兑付的安排立刻传开,保山大营里更是炸了锅。
听说了么?十五那天,滇兴公司发钱。
真的假的?
“公司把大洋都送过来了,就锁在库里了,还能假?
那咱们能拿多少?
具体还没说呢。
食堂里吃饭的时候,屋子里都嗡嗡响着。
晚上营房里,不少人都在掰着指头数自己几份、能兑几块大洋。
有人想给家里买两匹布,有人想给婆娘添副银镯子,有人说想攒着等等给家里再添两亩地。
大家七嘴八舌的,营房里闹到快熄灯了还安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