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猛在旁边听了一耳朵,也跟着插了句嘴。
明光说的商股不商股的我不是很懂。
但大人你这说法,我听着感觉就像朝廷给旗人发铁杆庄稼。
哪怕不干活,年年都有粮食领。
这个滇兴券,乍一听跟那铁杆庄稼有点像,只要滇兴公司还在,每年就有一笔钱等着你。
他说完这话,自己先愣住了,忙又摆手道:我不是说让弟兄们躺着吃白食。
我就是觉得这个意思像,年年有收成的念想。
连旗人都能靠着铁杆庄稼稳着心,咱们正经在营里卖力气的弟兄们。
要是有这么一张券在怀里揣着,那心里还能不踏实么。
李睿笑了笑,你们两个说的都没错。
我就是从这两样东西上得的想法。
锡业公司发商股,让出钱的人分享利润,这是把外面的人绑在船上的办法。
旗人的铁杆庄稼,朝廷养着他们,那也是为了让他们不造反、不动乱。
这两样东西虽然路数不同,可根子上是一回事。
用一条稳定长久的收益,稳住人心,就不会让大家东想西想,随便胡来了。
李睿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琢磨来琢磨去,觉得这两样东西都不能照搬,所以我把两样东西揉到了一起。
不用你出钱,但你得是出过力立过功的人才领得到。
领到了之后虽然不用你再做什么,但每年拿多少却不是固定的,只有公司好,你才能年年有钱拿。
每年的分红,是从公司当年的利润里划出一笔来,按照券的总量平分。
你手里有一张券,就分一份。
有十张,就分十份。
大人,你是打算用这个券,把所有人的心都拴在滇兴这一条船上。方明光笑着说道。
拴住心是一层。李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还有一层是,就是这券后面可以慢慢扩大。
咱们这是第一年,就只发给保山大营和滇兴公司的人。
确定没问题以后,往后咱们可以再扩。
那些长年跟公司合作的农户、作坊主,只要和咱们一起的,也可以凭长期的供货关系领到一些。
这个券发得越多、越广,靠滇兴吃饭的人就越多。
这些人每年年底盼着分钱,公司的利润越好他们分得越多,他们就越不会让公司垮掉。
李睿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
一条利益链只要织得够密、够长,它就是最管用的绳子。
到时候不管外面怎么样,这根绳子上串着的人,都会护着这根绳子不断。
徐猛想了想,大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只要这个券发下去,弟兄们拿到的不是一张纸,是一个盼头。
只要公司一年比一年好,他们一年比一年多拿钱,谁还会想着走?谁还会听别人的拉拢?
到时候谁想从咱们这边拉人走,得先问问那人手里的滇兴券答不答应。
对于这个券大家都没意见,最后李睿又把自己想的几条规矩拿出来。
李睿提出第一条,滇兴券实名发放,不可转让。
徐猛在旁边好奇问道,大人,实名我能明白,谁领的记谁的名字。
但是为啥不能转让?
你想,要是能转让,会怎样?
某个人手头紧,把券折价卖给别人,别人拿了券到时候来分红。
几经转手之后,券到了谁手里、是谁在靠滇兴吃饭,公司根本管不着。
那这券就不是聚拢人心的绳子了,变成了一张可以倒买倒卖的票据。
有钱的人可以一张一张收过去,囤在手里等着分红,真正出过力的人反而什么都没了。
徐猛的眼皮跳了一下,他马上明白过来,不仅仅是倒卖,甚至会有人为了分红,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小心思。
所以,实名制,登记在册,持券人姓名写在票面正面。
分红的时候,只认登记的名字。
李睿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哪怕这券被人偷了、抢了、捡了,拿到总号去兑也是白搭。
不是本人,分不到一个铜板。这就把巧取豪夺的路堵死了。
方明光在本子上记完之后抬起头:那要是持券人过世了呢?
那就让家属直接到商号来登记。
钱不会丢,但必须走明路,不能私相授受。
方明光点了点头,把这条记全了。
第二条,李睿伸出了第二根手指,每年分红的金额不固定。
分多分少,由我根据公司当年的利润情况来决定。
利润好了就多分,利润差了就少分,甚至不分。
这条是防着大家的胃口越养越大。
要是固定了每年分多少,今年分了半块,明年就盼着一块,后年就想要两块。
一旦某个年景不好分不了那么多,反而会惹出怨气来。
可多可少、可给可不给,大伙就不会把分红当成天经地义的事。
这券也就是个念想,不是个铁饭碗。
今年好就多分,明年差就少分,大家心里都明白。
公司好我才好,所以大家都盼着公司好。
要是固定了数儿,那反倒成了公司欠他们的了,拿了钱也不念好,不拿钱还要骂娘。
分红是公司给弟兄们分享的收成,不是公司欠弟兄们的债。
这个主次不能乱。
第三条。李睿伸出了第三根手指,停了一息才开口,
每份滇兴券的收益期是三年。三年一到,自动作废。
必要时,公司可以提前作废某些滇兴券的收益券。
比如有人做了对不起公司的事,可以直接作废停发他手里的分红。
三年,大人,为什么定三年。
不是年年都能分么?
三年,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李睿看着二人,
“你想,这券要是没有期限,年年都能分钱,那领到券的人就会觉得反正我这辈子都有分红拿,慢慢就懈怠了。
可要是只有三年,他就知道这三年里要好好干、好好跟着公司走。
三年过后,想继续拿分红,就得重新挣。
要么做出新的功劳,要么公司再发一轮新的券给他。
实名不可转让,堵死被侵占的路;分红不固定,把主次关系摆明;三年限期,逼着人不能躺。
李睿提出的这三条规矩,二人都没有意见,十分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