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公司需要当地朋友的支持，”佩罗开口道，像一个真正的神父在做布道，
“他们的机器设备要从越南运进来，矿石要运出去，沿途需要安全保障。
中国人有句老话，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隆兴公司虽然很大，但在临安府这个地方，他们需要像你这样的地头蛇来合作。”
“地头蛇？”李睿轻笑了一声，“佩罗神父，你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说到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土匪，现在龟缩在寨子里动弹不得。
比我厉害多的是，最上面还有官府的存在。”
佩罗连忙摆手，“不不不，李先生。
之前几场战斗下来，足以证明你是这个地区最有实力的军事指挥官。
你有部队，在这里有威望，隆兴公司如果能得到你的支持，个旧锡矿项目就能顺利进行下去。
当然，作为回报，他们不仅愿意以优惠价格向你提供军火，还可以在其他方面给你提供帮助，药品、粮食、甚至资金。”
“至于官府，他们只是会跪在地上伸手乞讨的可怜从。”佩罗一脸嫌弃的补充道。
说完，眼睛始终注视着李睿，等待一个重要的答复。
“神父，”李睿终于开口了，“我的队伍都是一群刚拿起枪的农民，真的打起来，根本不顶用。”
佩罗怔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李先生，你多虑了。
隆兴公司是商业机构，不是政治机构。
他们只想做生意，赚利润，不想惹麻烦。
跟你合作，对他们来说是一种商业选择，不是搞政治，搞暴乱。”
你们政府跟法国政府的关系你也是知道的，双方有条约，有协议，我们是合法经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李睿心里默默盘算起来，就算他拒绝，隆兴公司也会去找别人。
另外三家土如果遇上了，肯定裤衩子都脱了表忠心，更何况那些表面上归顺了政府实际上听调不听宣的土司。
任何一方都在盯着法国人手里的资源，隆兴公司手里有铁路、有矿山、有源源不断的资金和物资，谁跟他们合作，谁就能拿到好处。
他不合作，自然有别人顶上来。
到时候，他不仅拿不到一颗子弹，还会多出一个拿着法国枪、吃着法国粮的对手，就在他的隔壁。
到时候自己的处境会非常难熬。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合作不可避免，那不如自己来。
至少他手里有了军火，部队有了战斗力，他才能在接下来保持主动权，而不是一颗棋子。
“神父，你的提议我可以接受，但我有个条件。”
佩罗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我跟隆兴公司是合作关系，不是从属关系。
隆兴公司需要我配合什么，提前通知，商量着来，不能强加于人。”
佩罗点头：“这是自然，隆兴公司是商业机构，不是军事机构，他们没有兴趣指挥你的队伍。”
“李先生，你的条件合情合理，我没有理由拒绝。那么，合作愉快？”
佩罗神父听完直接伸出手，李睿同样伸手握住。
佩罗转身从身旁拿出一个皮包，打开铜扣，从里面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递给李睿，
“我就知道李先生不会拒绝的。
这是和隆兴公司的合作书，你看看。”
李睿接过文件，意向书用的是中法两种文字对照排版，左边是中文，右边是法文。
整个文件内容非常简单：隆兴公司与李睿所部，就个旧锡矿开发项目中的安全合作事宜达成合作，隆兴公司在勘探、开采、运输等活动，遇到问题，李睿所部提供必要的安全支持和配合。
李睿抬头看了佩罗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就这么简单？”
佩罗耸了耸肩，“李先生，隆兴公司不是那些斤斤计较的小商贩，他们的老板是法国最大的矿业集团之一。
做事讲究的是格局和长远，所以合同从简。”
对于隆兴公司而言，这只是在云南当地找个打手，没必要那么复杂，至于那些政治条款，李睿他还够不上。
而且越是简单的合同，越容易被不同的方式解释，越能在需要的时候翻出不同的花样来。
法国人在云南经营了几十年，论玩弄文字游戏，他们比任何人都精通。
李睿明白，但也没有点破。
他现在需要的是那批军火，至于合同文书，没住哪天就变成了一张擦屁股纸。
直接在文件最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神父，”李睿看着佩罗把文件收起来，“意向书签了，现在可以谈谈军火的事了吧？”
谈到军火，佩罗整个人焕发出一种特有的热情和活力，
“当然当然，李先生，这才是我们今天要谈的重点。”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语速明显比之前快了几分，“之前和你说的那批装备，300支步枪，5万达子弹，原价2万3千块大洋，优惠后只要2万。”
“2万块？这个价格没问题，那么交易还是现大洋？”李睿问。
“没错，但是需要你去蒙自接货，火车现在只能运抵那里。
不过这次是双方第一次合作。
隆兴公司那为表诚意，决定这次交易只要三成定金。
货到之后，你再付剩下的七成。。”
“三成定金，货到付尾款。”李睿沉吟片刻，“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佩罗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藏不住了，发自内心的喜悦。
事实上，隆兴公司给出的合作条件是比市场价便宜三成，而他只拿出一成让给李睿，剩下的都是他的利润。
这次备货，送货，都是隆兴公司负责，他完全不用动手操心。
只要坐着就能收入两成4千大洋，这笔买卖赚的比之前两次都要多。
不过这次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确定了交货时间，地点后，李睿掏出随身携带的银票，数出4千放在桌上。
佩罗清点无误后塞进怀里。
“我的朋友，你耐心等候几天，这批准备会尽快送到你的手上。”
完成交易后，李睿也不再停留，直接起身向门口走去。
佩罗在身后喊了一句“上帝保佑你”，声音里充满着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