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青竹沟十里地外,赵三刀看着身边围着的七八护卫,个个灰头土脸,感觉脑袋嗡嗡的。
二当家程老七跑过来,
“什么情况?”赵三刀哑着嗓子问道。
程老七侧身往身后一指,赵三刀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山道两侧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十号人,有的浑身是血在那哼哼唧唧,有的干脆一动不动。
其中不少人两手空空,枪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其中几个小头目正在扯着嗓子骂人,把那些瘫在地上的喽啰往起踹。
这是就是好不容易收拢回来的残兵败将。
“大当家,这还有70多口子,其中二十多个人带伤,不过都不严重,还能动弹。”
三百人,一个照面就剩下这么点。
“大当家,”程老七小心问道,“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脚,四周再转转,没准还有人没找过来......”
“歇个屁!”赵三刀一把推开程老七,撑着膝盖站起来,“叫弟兄们起来,往回赶,青竹沟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等着我们呢。
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老子现在就崩了他!”
程老七点点头,挥手把那几个小头目叫过来。
这几人听完安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连连点头。
赵三刀和那几个护卫,现在正虎视眈眈站在一旁,他说要崩人,那可不是吓唬人,谁也不想撞枪口上。
队伍中剩下的几匹马匹,也被收集起来交给赵三刀和他的护卫。
躺在地上的喽啰们被连踢带踹地赶起来,好一会整个队伍才磨磨蹭蹭地动了,跟在马屁股后面赶路。
走到离青竹沟还有四五里地的时候,前面的山道上突然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
赵三刀本能掏出手枪,身旁的护卫也赶紧端起了家伙。
这人衣服被荆棘刮得稀烂,脸上全是泥和血。
两名护卫立刻骑马上前,把人带了回来。
靠近以后,赵三刀认出来,这家伙是三当家孙麻子手下的一个小头目,叫钱串子,这个时候他应该留在青竹沟的。
“钱串子!”赵三刀大喝一声,“你他马的怎么在这里,寨子里出什么事了?”
钱串子看见赵三刀,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和鼻涕一起下来了。
“大当家,完了……全完了……”
赵三刀的心猛地一沉,他跳下马,冲到钱串子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直接把人从地上提了起来,“说清楚!寨子里到底怎么了?”
钱串子浑身都在发抖,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十里沟,是十里沟的人。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们突然发动强攻。
三当家带人顶了一阵,可咱们留在寨子里的就百来号人,根本顶不住。”
赵三刀反应过来,李睿他是打完埋伏,又立刻调转枪口去打自己的老巢,这一切都是他计算好的。
赵三刀的手在发抖,死死掐着钱串子的脖子,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废物,那么高的寨墙,还有土炮,你们怎么就没挡住?”
“炸,炸开了,”钱串子被勒的上气不接下气,“他们用炸药炸开了大门。
他们的人直接涌进来,见人就杀,寨子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赵三刀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双手无意识的用力,钱串子被勒的脸色发青,用力扒拉着赵三刀的双手,嘴里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裤裆都湿透,最后身子一软,瘫倒下去。
二人的对话声音不小,身后的队伍已经炸了锅。
赵三刀听到身后传来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哭,有人已经瘫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这些人虽然跟着赵三刀跑了回来,但他们的家当、攒下的银元、藏起来的烟土,全都留在青竹沟的寨子里。
那是他们在这乱世里拼了命才攒下的一点家底,是他们的命根子。
程老七想到床底下藏着的宝贝,脸色唰的一下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大当家.......”
赵三刀猛地转过身来,眼睛通红,鼻孔喘着粗气。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那七八十个残兵败将全都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绝望。
“都跟我走!”赵三刀对着众人吼道,“回青竹沟!”
他说完就跳上马,用力抽动鞭子。
后面的队伍愣了一瞬,也跟着跑了起来。
那些刚才还走不动的家伙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跟在后面。
赵三刀脑子里还抱有幻想,也许没他说得那么严重,也许李睿只是打了外围,寨子还在,他的东西还在。
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他终于翻过最后一道山梁,他勒马停住了。
浓烟。
铺天盖地的浓烟从青竹沟的方向升起来直冲天际。
隔着还有这么远,他都能闻到那股呛人的焦糊味,木头烧焦的味道、布匹燃烧的味道。
赵三刀像被人抽去了骨头,整个人晃了两晃。
后面程老七的赶上来扶住他,他一把推开,直接挥动马鞭。
等他终于赶寨子门口的时候,他整人直接愣住。
青竹沟的寨子已经不存在了。
原来的寨墙塌了大半,寨门被烧成了炭,歪歪斜斜地倒在一边,还在冒着青烟。
寨子里面的房子几乎没有一栋是完整的,屋顶全都塌了,梁柱烧得只剩下黑漆漆的残骸矗在那里。
还有些没烧完的东西在噼里啪啦地响着,明火时不时地从废墟里窜出来。
赵三刀的眼睛被浓烟熏得直流泪,但他顾不上去擦,他的目光在废墟中疯狂地搜寻着,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队伍里其他人也陆续赶到,哭声、骂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冲进寨子,顾不上烫手,跪在地上疯狂地扒着废墟,十个手指头扒得鲜血淋漓也不肯停。
有人找到了自己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屋子,整个人扑在灰烬里嚎啕大哭。
更有人发了疯似的到处乱跑,指着老天破口大骂。
赵三刀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像一根烧焦的木桩子,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