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焕等人又行进十余日,方才抵达凉州。
然所路过皆见十室九空,居民面黄肌瘦可谓民不聊生。
曹焕看向远方,那里正好有这一位老农正在耕地,于是当即下马凑了上去,毕竟自己即将任一方太守,那么自然要了解当地民情。
至于王戎等人则是牵着马自觉等在身后。
只见曹焕当即称呼道。
“老丈,看您种了这么多亩的田地,不知收成如何?”
只见老人缓缓地直起腰来,眼瞳深凹,面黄肌瘦,一身的皮囊紧紧地贴合在骨骼身上,肚子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变得肿大。
只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曹焕,而后长叹一声,继续埋头在地里劳作。
见老翁不理自己,曹焕感觉到有些疑惑,于是继续追问。
老丈这才不耐烦地站起身来道:
“公子你一看就不是寻常子弟,就不要消遣我们平民百姓了,我老汉还要忙着耕作呢。”
“老汉您误会了,我是即将前往在凉州赴任的地方官,所以特来了解民情,想了解了解你们的生活如何。”
“地方官?”老翁顿时一阵疑惑。
“什么狗屁地方官,我看你们就是一丘之貉!”老汉忽然破口大骂道。
表情愤怒,同时用锄头竭力的挖着地面。
“放肆!”王戎当即断喝便要上前,但却被曹焕伸手拦住。
“老丈,不管你先前遇到的官员什么样,不过我向你保证,我来了之后张掖郡定然和以前不一样!”
看着曹焕坚定的身前,又察觉到他并未因为自己的冒犯而处罚,顿时内心似乎涌起一丝侥幸:
“也罢!虽说跟你们这些官员说没什么用,但看你还算诚恳,我老汉便与你说说吧。”
“老汉我是租田客,这一片承佃田地约二十亩,一年辛苦到头,大约收得粟米八十斛吧。”
八十斛粟米,曹焕当即估算道,大约价值一万钱,应该还算不错。
然而战乱时期的百姓生存条件还是远超曹焕的想象,只见老汉继续道:
“一家四口度日,光是全年口粮便要耗去六十斛,再给地主上缴四十斛租粮。
里外一算,一年辛苦下来反倒还要亏空二十斛!”
四十斛!曹焕不由得震惊,地里一共就产的八十斛粟米,地主什么都不干便径直抽取一半。
若是在遇上灾年或是朝廷征税,那这些普通租户如何生存下去?!
“不光这些,除去口粮与田租,平日里还要拿出仅存的粟米变卖换钱,添置布匹衣物,置办日用杂物。你看老汉我,身上穿着破烂不堪,已然是数不清多少年的旧衣服了。
去年朝廷征兵,我只能忍痛将小儿子送去参军,眼下不知死活。
今年春荒家中无粮,没办法又把女儿送入富贵人家做妾,这样才能使得女儿有口饭吃。
如今就剩下我们老两口苟延残喘,或许不知道哪天就饿死在这地里吧。”
老翁说到此处,满脸凄苦,浑浊的眼中尽是无尽的悲凉与绝望。
“大人看见这附近的树木了吗,虽正值盛夏,却连叶子都不曾有,皆是被我等贫农取之充饥了啊!”
曹焕看着目光浑浊的老汉一时间竟不知言语,似乎自己的眼中也不自觉朦胧上一层雾水。
甚至一路自关中来的路上,甚至还见到不少野狗啃食流民的尸体,更有母子一同被饿死,野狼叼着孩童的尸体快步流窜的。
让人看见不由得汗毛直立,心间宛如冰山。
而反观那些世家贵族,他们坐拥千亩良田,一年收入数百万钱。是普通平民百姓的百倍!千倍之巨!
更重要的是,他们什么也不做,便能锦衣玉食,奴婢妻妾成群,甚至他们还豢养着大量的私兵,蠢蠢欲动!以朝廷给国家带来巨大的动乱。
曹焕曾在京城见过那些所谓的贵族,仅为了出行的依仗便动用锦缎铺路,耗费数百万钱,如此钱财足以救助上万平民。
然而世家大族却是从来不顾,宁愿粟米在仓库中发烂,钱财堆砌成山伴随着毁灭也不愿施舍半分。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皆是如此,循环往复,不复终焉。
要知道三国时期曹魏还算是三国之中最为富裕的,反观其他两国,他们平民的生活更是可想而知。
这场战争已经将强大的大汉消耗的无比虚弱,巅峰时期的六七千万人口此刻也不过一两千万。
曹焕心里清楚,必须尽快解决这一切,让天下一统恢复国力,否则即将到来的五胡乱华将是一场莫大的劫难。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整顿世家,世家大族在东汉之时就已经十分庞大,到了魏晋南北朝更是达到了顶峰,甚至势力庞大到就连皇权也不得不相让。
自己治理一郡,便先从地方豪族开始……
曹焕当即给老汉留下了些许钱财与干粮,随即离去,老汉呆愣愣的看着曹焕一行人离去的背影,随即大喊道:
“大人,我等着你改变这张掖郡……”
直至傍晚曹焕抵达郡府,虽然天色已晚,但郡府门前却如门庭若市。
只见以三位中年男人为首,穿着华贵的老爷们候在郡府门前,见到曹奂前来当即赶忙迎了上来。
他们的面容极尽谄媚:“小民张氏张子璋、许氏许惟、王氏王徵三家家主拜见郡守大人。”
只见三人衣着华贵,身上是蜀地进口而来的蜀锦搭配上等绫罗绸缎,袖口更绣着金丝。
而身后的私兵则身穿上等皮甲,兵刃亮闪其制式竟丝毫不输雍凉大营的士兵。
乘坐的马车更是数匹西域方才拥有的上等良马,可谓是奢华无比,看来这三人便是张掖郡的地方士族了吧。
“曹大人果然一表人才,名不虚传,不愧为宗室子弟呀!”
“我等三人得知曹大人将到,特来此恭候,备有些许薄礼,还望曹大人笑纳。”
见到曹焕前来三人立马吹捧道。
只见三人手下的家丁赫然抬上来四五个沉重的大木箱,随着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箱箱金银以及五铢钱,粗略估计价值足有百万钱左右。
曹奂看着他们极尽谄媚的模样,目光微凝,自己还没到就能提前等候,并且一眼认出了自己,看来这地方士族的影响力还真是庞大呀!
而且百万之钱财,堪比百户人家的一岁收入,这些世家大族还真是大手笔。
只见曹奂当即围绕着一箱箱金银略微转悠了一圈,随即看向三人道: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在下初来贵宝地,不知三位家主赠送给曹某金银所为何干呢?”
曹焕当即问道,想要了解清楚几人的来意。
为首的张家家主当即搓了搓手道:
“曹大人施政于张掖郡,是我等之福。只不过这日后施政的各项方面吧,还望曹大人给我地方士族些许照拂。”
“没错!没错!!我们地方小民也定当竭力配合曹大人治理这张掖郡,保管让曹大人在任上舒舒服服的!”
这话顿时让曹焕更感兴趣了,当即问道:“诸位乡绅,不知是怎么样一个舒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