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狱卒提着空食盒出了牢房,脚还没跨出大牢的门,就被张大力从拐角处闪出来,一把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掐着他后脖梗子把人摁在了墙上。
李长山跟着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把人拖到了大牢一侧的哨房。
陈有余已经等在了那里。
见人已经被架进来了,他便吩咐李长山把门带好,在外头守着。
张大力则是留在一侧,护着陈有余的安全。
陈有余问他,刚才给红绡递了什么东西。
老狱卒一开始还嘴硬,说只是送了饭。
陈有余给了张大力一个眼神,张大力把他胳膊往后一别,老狱卒哎哟一声疼得直弓背。
陈有余蹲下来跟他脸对脸:
“你最好识趣一些,本皇子可没什么耐心。”
老狱卒扛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交代了。
说有个人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递一封信和一个药丸给红绡,旁的什么都没说。
“是谁让你递的?可知是什么药丸。”陈有余问。
老狱卒摇头说不知道,“那人只说是止痛的药,怕红绡在里头受折磨,伤了没药治,吃了会缓解一些。”
“那人可有让你带话?”
老狱卒再次摇头,“没有,但是红绡姑娘跟我说了一句,她说她会守口如瓶。”
“你身为狱卒,私自替外人递信,你可知是什么罪名?要是串供翻案,那就是大罪,视为和囚犯同罪。”
狱卒连忙磕头认错:
“是小的一时财迷心窍,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小的真的只是递了一封信和一颗止疼药啊!”
陈有余见只有这些,便让张大力把他押下去交给刑部的人处置。
陈有余在哨房坐了一会儿,暗道那药丸绝对不是什么止疼药,只怕是穿肠毒药。
想到这,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整了一下衣服,吩咐李长山道:
“走,去大牢,把那个人带上。”
李长山立马照做,不一会儿,就见他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左脸有一条很长的刀疤,横穿整个左脸,看上去很是渗人。
那丫鬟一直低着头,时不时用眼睛瞟一下四周。
等到了刑部大牢,那丫鬟一见到红绡,有些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句:
“小姐?”
红绡听到熟悉的叫唤声,抬起头,认了好一会儿,有些迟疑的开口:
“你是小桃?”
小桃一听红绡认出了她,喜极而泣,“小姐,是我。”
说着,小桃直接扑到红绡跟前,主仆俩红着眼眶抱在了一起。
小桃是红绡以前的贴身丫鬟,当年苏家抄家的时候,小桃要被官卖,她趁人不备拿碎瓷片把脸划了一道大口子,从颧骨拉到嘴角,血糊了一脸。
牙婆子一看这张脸就摆手,青楼不肯收,最后就把小桃贱价卖给城南一户姓冯的富商家里当烧火丫头。
这些年小桃在赵家灶房里烧火劈柴,手上烫得全是疤,可比起被卖进青楼的姐妹,她觉得自己算是捡了条命。
陈有余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灶膛前头添柴火,听完来意把烧火棍一扔,围裙都没解就跟着走了。
红绡摸着小桃脸上的疤,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你傻不傻,划自己的脸……”
小桃拿袖子给她擦泪:
“小姐,比起被卖到那种地方,我烧火劈柴算什么,我在冯家这些年,顿顿能吃饱,冬天有厚棉被,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两个人哭了一阵,红绡问她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小桃挑着能说的说了。
陈有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等她们叙完了旧,才清了清嗓子:
“小桃,把你当年在书房外头听见的,原原本本说给你家小姐听。”
小桃抹了把脸,转过身对着红绡:
“小姐,老爷当年是被陷害的。”
说着她便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说她当时她正好去书房替小姐给老爷送吃食,走到窗根底下听见老爷跟刘叔在里头说话。
老爷说他查着了睿王私贩铁器的账,铁器出关的批文是伪造的,用的还是户部的印。
老爷气得拍桌子,说第二天一早他要递折子上去,揭露睿王的所作所为。
结果当天夜里官兵就围了宅子,说老爷贪污库银。
说到这,小桃攥着红绡的手,带着哭腔道:
“小姐,老爷根本没贪!那些银子是有人趁乱塞进库房栽赃的,奴婢这些年一直想找您,可却一直没找到您,您就跟消失了一样,现在能见着您,奴婢总算能把这话说出来了。”
红绡听完愣了好一会儿,转头看了陈有余一眼,又看回小桃,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小桃,是不是有人让你这么说的?是不是陈有余教的你?”
小桃急得直摇头:
“小姐,奴婢没有,奴婢说的全是自己亲耳听见的,没有人教奴婢这样说。”
红绡咬着嘴唇不吭声,显然还在犯疑。
陈有余见小桃已经把该说的都说完,便让李长山把小桃带下去。
人带走后,陈有余等红绡情绪平复了些,这才轻笑出声:
“睿王是不是给了你一颗药丸,跟你说那是假死药?”
红绡猛地抬头,瞳孔缩了缩:
“你怎么知道?”
陈有余摆了摆手:
“不用这么看本皇子,本皇子自然是能掐会算,本皇子还算到,那药丸根本不是什么假死药,而是穿肠毒药,吃了立马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红绡把脸别过去:
“你不用费心思了,我不会信你的。”
那假死药是睿王给她留的最后退路。
陈有余也不跟她争,转头朝折返回来的李长山喊了一嗓子:
“把猫拿进来。”
李长山从外头提了个竹笼进来,里头装着只半大的狸花猫。
这猫是刚才陈有余让李长山去准备的。
就是要让红绡看清楚睿王的真面目。
“你要是不信我,掰一点儿喂给它,看它吃了会不会死就知道了。”
红绡下意识的摸了摸小腹,又看了看笼子里那只猫,想起小桃方才那些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有些动摇了。
要是这药真的是毒药,那她只要吃了就会一尸两命。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她不能冒险。
沉默了好一会儿,红绡这才从怀里拿出那药丸,拆开,蹲下来凑到笼子跟前,掰了一些抹在猫鼻子底下。
那猫闻了闻,伸舌头舔了一口,舔完还拿脑袋蹭了蹭笼子,看着并没什么事。
红绡刚要说你看没事吧,那猫忽然身子一僵,四只爪子直挺挺地蹬出去,嘴里鼻子里往外涌黑血,连叫都没叫出一声,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
红绡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吓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