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查到了，承安帝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快说。”
“回皇上。”秦苍压低了声音，“臣手下的人循着当年的线索，找到了陈姑娘的老家陈家村。经过多番打探，查到了陈姑娘兄长以及那孩子的名字。”
说到这，他特意停了一下，似乎在想接下来要怎么开口说出那名字。
承安帝心都跟着提紧，脸上的笑意收了大半，压住心中的激动：
“继续说。”
秦苍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
“陈姑娘的兄长叫陈守田，以种地为生。他名下有一个儿子，根据臣手下的人追查发现，他一辈子未娶妻，这个儿子，就是当年陈姑娘托付给他的。”
承安帝屏住呼吸，盯着秦苍，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在等秦苍说出那孩子的名字。
只要知道了名字，又是在京城为官，那他很快就能猜到对方是谁。
这京城的大小官员，他知道个大半。
秦苍静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目光和承安帝短暂地碰在了一起，随即低下头去：
“那孩子的名字，叫陈有余。”
御案上的茶盏轻晃了一下，承安帝的手不知道何时按在了桌面上，他张了张嘴，感觉喉咙被什么堵了似的，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陈有余？”他无比震惊。
“你说的陈有余，是现在去北境督战的陈有余？”
同名同姓的人挺多，他得问清楚。
秦苍点了点头，肯定地道：
“对，就是皇上想的那位。”
一旁的李公公震惊得张大嘴，又赶紧捂住嘴，差点就要惊叫出声了。
陈有余要是陈姑娘的孩子，那岂不是也是皇上的孩子？
要是皇上的孩子，那岂不是就是皇子？要是皇子，那就是长子。
如今太子惹得皇上不喜，随时都有可能被废。陈有余这么有能耐，又是皇上白月光生的，那前途不可限量，这京城的天只怕都要变。
天呐！他都听到了什么？！！！
他垂首立在一旁，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下。
此时，养心殿里静得连外面屋檐上冰棱融化滴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承安帝缓缓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刚才还未来得及批复的奏折上。
那奏折上面都是挑东宫属官的错，攻击太子身边人的折子。
都是以前的事情被翻出来。
这些折子，刚才他看着感觉没什么，可现在知道陈有余是他的孩子之后。
相对比之下，他只觉得这些折子让他莫名有些烦躁，甚至还生出一种太子作为储君，实在太无能的想法。
他盯着那奏折好一会，又想到在北境，为了帮他收回云中和朔方两座城池，去战场督战的陈有余。
一对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想到这，他忽然笑了一声，这笑声跟刚才因为军功高兴的笑截然不同。
这笑声复杂，又带着一种五味杂陈的涩意。
“竟然是他。难怪跟她长得那么像，原来是我们的孩子。”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朕竟然亲自把他送到了北境，他一个文官，没有任何功夫在身，万一遭遇危险，岂不是毫无自保能力？”
此刻，他的心情无比的复杂，还无比的后悔。
他竟然把他们唯一的孩子送去了北境那刀剑无眼的地方。
秦苍跪在原地，低着头，没敢接话。虽说皇上没跟他说明那女子是谁。
但经过这些时间探查出来的消息，他大致可以推断出，这陈姑娘是当年皇上还是太子时，南下时遇到的心仪姑娘。
而且他们两人还发生了关系。不仅如此，两人似乎还有了孩子。
那孩子还是陈有余。
这一切都太过炸裂了，作为臣子，许多事情，有时候该装聋的时候就得装聋，该作哑的时候就作哑。
承安帝沉默了许久，目光从奏折上移开，转向窗外那方灰白色的天地。
养心殿外的宫墙可真高啊！此刻，他真的很想透过那墙去北境亲自看看那孩子。
“李公公。”他忽然开口，心情平复了许多，但是声音却比刚才沉了不少，“去把朕当年的北征录拿来。”
李公公应了声是，便转身去了。
承安帝看着仍然跪着的秦苍，对他摆了摆手，“起来吧！这件事情，先不许对外传，朕要好好想想。”
秦苍起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很快，李公公就把那本北征录拿了过来，呈给皇上。
承安帝拿起那卷北征录，这北征录是他登基第四年写下的。
当时鞑靼人第一次大举南侵，那时候的他年少气盛，非要御驾亲征。
朝中文武百官怎么拦都拦不住。
当时他带着十万兵马去了北境，亲自挂帅，雁门关一战，虽说最终他赢了，但他在那一仗中也受了伤。
左肩被箭射伤，回京后他整整休养了大半年。
现在他的左肩，要是遇到阴雨天气就会隐隐作痛，这种疼痛一直折磨了他十几年。
在这之后，他便命人将自己在北境行军时的手记和随行幕僚绘制的山川形胜图整理成册，编成了这本北征录。
这卷书，边角已经磨得泛白，纸张上的墨迹也有些褪了。
他之前经常翻阅这本书籍，但最近几年他却翻得少。
如今翻出来，他只想从里面寻找一些能帮上陈有余的信息。
他翻到了雁门关那一章，上面画着雁门关外二十里的地形草图。
每一条可通马匹的谷道、每一处可伏兵的山坳、每一道可引水灌敌的暗渠，都被他用蝇头小楷细细标注过。
刚才士兵呈军报的时候，他看到陈有余在给郭威的信中，提到过鹰嘴峡。
他这地形图上，就有相关地形。
他把这一页做了标记，然后做了批注，还有朔方城东有旧渠……
标注完这些，承安帝闭上眼，脑海中都是陈有余此刻在做什么？
刚拿下了云中城，他现在应该忙着修城，发放粮食，还是安抚百姓？
等把云中城安顿好之后，下一步肯定是收复朔方城。
朔方城可比云中城难打的多，那城的城墙更厚，守军更多。
如今鞑靼人失去了云中城，肯定会对朔方城增兵。
到时候攻打的难度就会急剧上升。
批注好之后，他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然后让李公公把这北征录八百里加急送到陈有余手中。
还给户部、工部和兵部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内容大致的意思是给北境拨粮草，拨给北境的粮草先供云中城陈有余他们使用，并增拨棉甲两千件、火药三百桶，令兵部的人赶紧去办。
李公公赶紧领命退了出去。
交代完这一切，承安帝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有余，你可得好好活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