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后半夜,杨宪成派来的杀手摸到了府衙的柴房。
月黑风高的,正是杀人越货的好时辰。
八个黑衣人,像八只老鼠沿着府衙的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刀疤脸,经验丰富,手上已经沾了几十条人命。
这些人全都是他接活杀的,至今他都没有失手过。
这也是杨宪成请他的原因。
当然请他杀人的价格也不便宜,十万两买一条人命,还保证杀的透透的。
这次杨宪成雇他杀四个人,算是一个大活。
刀疤脸蹲在柴房窗根底下,竖起耳朵听了会。
里面很安静。
他要杀的那四个人此刻应该是睡得跟猪一样。
这个时候动手杀人,最不费劲。
他趴在窗户根底下,见没什么动静,他又用鼻子闻了闻。
总觉得有一股菜籽油的味道。
他没在意,以为是柴房里堆着的油坛子。
他比了一个踹门的姿势,又用手指比了一个四,接着比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是等会儿他踹门,然后进去杀四个人。
一个人一个,动作要快,一定要干净利落。解决掉里面的四个人,就直接开溜,一刻都不能逗留。
七个脑袋点了点头。
刀疤脸深吸一口气,一脚踹向柴房的门。
那门看起来很结实,结果一脚下去,门没开,他的脚倒是陷进去了。
刀疤脸还抓了抓头,觉得奇怪。
府衙柴房的门还真是薄,跟纸糊的一样,动静也不大。
刀疤脸一开始还挺庆幸,可之后却发现脚卡在纸糊的木板里,拔不出来,单腿蹦了两下,一头栽进了柴房。
“噗叽。”
他脸朝下摔在了一摊软乎乎的东西上。
不是泥巴,也不是豆腐,竟然是……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全沾满了,嘴里还吃进去一口,感觉还挺热乎的。
真臭!
后面七个杀手愣住了。
刀疤脸抹了一把脸,完事发现手里也沾上了,更臭了。
他骂了一声娘,还没骂完,脚下忽然打滑。
地上有油,是他刚才闻到的菜籽油的味道。
柴房的地上竟然还铺了一层油,整个地面滑得像溜冰场。
刀疤脸刚站起来,脚下一出溜,又摔了。
这一摔不要紧,手忙脚乱中抓住了身边一个手下的腿,那个手下没站稳,也跟着摔了,手里的刀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笃”地一声,钉在了门框上。
剩下的六个手下见状,一个个全都呆愣在原地,不敢往里冲了。
他们老大是多么凶悍威猛的一个人,怎么今晚看着这么滑稽?
刀疤脸趴在秽便堆里,浑身都沾满了秽物,臭烘烘的,那味道让人直捂鼻子。
他实在没忍住,骂骂咧咧:
“还不快拉我起来!”
讲完这句话,臭得他直接屏住了呼吸。
这味道,太他娘臭了。
一个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踩过去,试图把他拉起来。
但脚一踩进去,不知道是没控制好平衡,还是被臭味熏得,也跟着往前一扑,刚好趴在刀疤脸旁边。
这下好了,本来是刀疤脸一人趴在秽便里,现在成了俩。
刀疤脸又憋着气,让另外两个人把他们拉起来。
他还特意交代:
“别踩中间,踩旁边。”
进来的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听了他的话,小心翼翼地踩着旁边,准备一人拉一个。
但俩人一走进去,两人一脚踩在油上,直接滑进了柴房,砸在两个人身上。
这四个人叠叠乐,压得刀疤脸和刚才进来拉他的手下,贴地面贴得更紧了。
那臭味更加真实地往他们鼻腔里钻。
外面剩下的四个杀手都看懵了,四人面面相觑,不敢动了。
其中一个小声说:
“头儿,要不、咱们撤吧?这柴房感觉有古怪。”
刀疤脸趴在最底下,被压得喘不过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撤什么撤!你们四个从窗户进去!”
他从未失过手,这次也不例外。
那四个手下,只好绕到窗户边上,窗户没有关严,轻轻一推就开了。
其中一人率先翻窗进去,刚落地,脚脖子被什么东西套住了。
他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根绳圈,紧接着绳圈猛地收紧,他被倒吊了起来,头下脚上,挂在房梁上晃悠。
手中刀也掉了,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第二个人根本没想到会这样,紧跟其后,同样被绳圈套住脚脖子,也吊了起来。
两个人挂在房梁上,像两串腊肉,四只手在空中乱舞。
“有埋伏!有埋伏!”吊在房梁上的两人尖着嗓子喊。
第三个人本来已经爬上窗台,一看这情形,吓得腿一软,骑在窗台上半点不敢动。
他们都呆愣住了。
第四个人见情况不妙,转身就跑。
跑了没几步,就一头撞进了一张大网里。
那网就挂在柴房门口的廊下,黑灯瞎火的,根本看不见。
他在网里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最后被裹成了一个粽子,躺在地上直哼哼。
这时,柴房周围亮了起来。
陈有余带着李长山和张大力他们出现在了柴房前面。
马上光和王三手他们举着火把。
火光瞬间把柴房照得亮如白昼。
“还以为杨宪成会憋什么大招,原来就派了你们几个人来,还真是笑话。”
陈有余看着柴房里姿态各异的八个人。
四个躺在地上叠叠乐,两个被套在房梁上,一个骑在窗户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裤裆已经湿了,更可笑的还有想着逃,却被他的网给套住了。
还以为是多厉害的杀手,没想到就这?
刀疤脸挣扎着从人堆里抬起头,看着陈有余,震惊地瞪着眼: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会来的?”
他做了几十年的杀手,从来没有失手过,今日竟然栽在一个文弱的文官手里。
还败得如此狼狈。
他心中非常的不甘。
“本官料事如神,自然知道。”陈有余言罢不再跟他们废话,让手下的人把人都给捆了,“等会让他们写招供书,签字画押。”
这下杨宪成又多一条罪证。
雇凶谋杀证人、意图灭口、败坏官法。
等周师爷命人把刀疤脸他们绑好,被绑在柴房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的四大家主也被带出了柴房。
陈有余走到他们面前,轻笑一声:
“看到了吧,你们靠的漕运总督,他要杀你们灭口。你们却还在这心存侥幸,觉得他会来救你们,还真是可悲可叹啊!”
陈有余这话,说的那叫一个诛心。
陆崇高四人彻底心如死灰。
看来陈有余说的没错,进京之后,最好如实招供,这样还能死的痛快一些。
承安帝下的圣旨到江南府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宣旨的太监仍旧是王公公。
“升了,又升了!”
他站在江南府门口宣旨,看着比陈有余还兴奋。
他就说他没看错人,这陈有余不过到江南上任不到三个月,又升了,这回还是京官。
这下好了,以后可以经常吃到酱黄瓜,花生米和酸萝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