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好一会儿,杨宪成再次开口:
“陈大人,本官是个直爽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你给本官写那封信,应该不是单纯想让本官给你运粮这么简单。如今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在他看来,陈有余必然还有所求,不然也不至于写得那么简短,明显就是没有打算跟他撕破脸。
实际上,陈有余就只是单纯的想让杨宪成给他运粮食。
至于其他的,他还真没想过。
杨宪成见陈有余不说话,仿佛在思考要什么的样子,让他心中微微一松。
可过了一会儿,陈有余依旧没有吭声。
杨宪成只好抛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条件,“说吧!是要权,还是钱?”
他在漕运总督的位置干了六年,见过太多讨好他的人,大多都离不开这两样。
不管是钱还是权,陈有余都不感冒。
他心中最想要的是回到现代,继承百亿资产,躺平。
他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杨宪成,嘴角一弯,“杨总督,你说的那些,下官都不想要。”
他顿了顿,又说:
“下官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
六百万,经过一个多月的挥霍,已经成功没了四百多万。
还有一百多万,要是花完他就能回去了。
按照现在的速度,只要不出什么幺蛾子,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回去了。
杨宪成眉头一挑,“哦?说来听听。”
他很好奇这个世界上,除了龙椅上那个位置,还有什么他给不了的东西。
他盯着眼前打扮有些潦草,行为有些不拘的年轻人,等着他的答案。
“这个说了你也不懂,下官劝总督大人还是别瞎打听了。”
言罢,陈有余还一脸人畜无害的朝他笑了笑。
他这笑,让杨宪成心中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什么都不要的人,才最不好控制。
“那不知道这件事情,除了陈大人,还有谁知道?”杨宪成试探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陈有余这个人有些邪门。
他这辈子见过的人不少,可像陈有余这样无欲无求的人,他还从来没见过。
“目前只有下官一个人知道。”陈有余塞了一块糕点放到嘴里,嚼吧了一下,又笑了,“可若是下官出现个啥意外,或者嘎巴一下被封喉了,那就会有很多人知道,更详细的信件就会出现在皇上的龙案上。”
杨宪成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笑容却很冷,“陈大人,你很会说话,也很幽默,本官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多年,见过不少聪明人。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因为他们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自己可以拿捏任何人。”
他的这番话,完全是赤裸裸的威胁。
陈有余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杨大人说得对,所以下官从来不觉得自己聪明。下官只是觉得,做人要厚道。厚道的人,活得久。”
杨宪成的笑容彻底消失了,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陈大人,本官这次来不是来跟你撕破脸的,恰恰相反,本官想要和你交好。”
陈有余看着他那一副老谋深算的脸,连脸上的汗毛都透着精明算计。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老奸,马老滑,兔子老了鹰难拿。
这句话跟杨宪成很配,完全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
想要跟他交好?他连标点符号都不相信。
不过,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也没必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就是败光所有身家回家。
“既然杨总督想要跟下官交好,肯定要拿出点诚意来。”
言罢,他看向杨宪成,嘴角翘了翘。
“不知陈大人想要什么诚意?”杨宪成看着陈有余嘴角那不太正经的笑,嘴角不禁又抽了抽。
“下官只想在江南府城好好铺路,好好修桥,可总有些人想尽办法想要为难下官,下官实在是头疼。”
陈有余不把话挑得太明,杨宪成把控着江南府、扬州府、苏州府的漕运,手底下肯定养了不少眼线。
在来江南府之前,杨宪成肯定把他底细扒了个底朝天,估计他每日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他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杨宪成听到陈有余提的诚意,笑出了声:
“本官之前就听闻江南府来了个能干的知府,修桥铺路,深得民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笑容很标准,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陈大人放心,这是小事,从明日开始,不,等会我出了府衙的门,就能让你的头不疼了。”
陈有余拱手,“那就有劳总督大人了。”
他知道杨宪成只是想要稳住他。
但他又何曾不是想要稳住他。
还有一百多万两,就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要是不卡材料的话,还有二十天左右,他手中一百多万两就能全都败光挥霍掉。
到时候,他就能回去,管他什么督。
既然事情谈成,杨宪成是一刻都不想跟陈有余多待。
出了江南府衙的门,杨宪成立马吩咐一侧的方公公:
“你去跟江南四大家主通个气,让他们暂时别卡着陈有余的材料。”
方公公得了吩咐,立马去办。
还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还有,这陈有余留不得,他知道得太多了。”
方公公转身主动凑近,“大人,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杨宪成摆了摆手,看向远方,声音有些低沉:
“不急,他是四品知府,不是平民百姓。死在任上,朝廷会查。查出来,你我都不好交代。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找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
“听说他在江南府得罪了不少人,四大家族恨他入骨,府城的官员也有不少被他得罪了,我们就来个……”
说着他左手虚握,做了个递刀的手势。
方公公眼珠一转,压低声音:
“大人您的意思是借刀杀人。”
杨宪成点了点头。
方公公立马会意,笑着转身离开去传话。
等方公公一走,杨宪成喃喃低语了一句:
“陈有余,你以为你赢了吗?本官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多年,见过的聪明人比你多。他们有的被贬,有的被杀,有的疯了,你也不会例外。”
言罢,他冷笑一声,抬脚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