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江楼下,几乎全城的百姓都往府衙跑。
望江楼上四大家主各自沉默,安静的都能听到外面的风声,风声里面还隐隐传来府衙方向的人声鼎沸。
沈擎川第一个沉不住气,跑到窗边,往下看去。
只见大街小巷,老百姓全都顺着街道疯狂往府衙挤,蚂蚁搬家都没有这个阵仗。
“二十两一个月?陈有余是不是疯了?江南府城最好的工匠才二两,他开二十两!以后谁还来给我们干活?”
他激愤地拍了一下窗户台子,声音大得楼下都能听见,但百姓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府衙的招工上,没有人抬头望一眼。
生怕一抬头,那二十两一个月的工作就会没有了。
沈擎川担心的问题,也是其他三位家主担心的问题。
谢霖被他这么一说,心中也有些焦躁,他们典当行,银楼都是需要人手,要是人跑了,一天都不知道要损失多少。
要说影响最大的还是顾青山的绸缎庄,他的绸缎庄可是需要绣娘来支撑的,现在人都跑光了,这样下去他的绸缎庄要给客户交付,就没办法完成,到时候不仅要损失生意,还要承担赔付责任。
今日他的眼皮一直跳,总感觉他们顾家世代经营的绸缎庄,要毁在他的手里。
陆崇高相比之下,状况会好一些,他们陆家经营的是米面油粮,不管陈有余再怎么折腾,全城的老百姓总归是离不开米粮。
铺子里只要还有一个人,就能维持运转。
沈擎川最先忍不住,看向陆崇高,“陆老,你说句话,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要是真让陈有余这样搞下去,他们的漕运就真的要歇菜了。
陆崇高捻了捻胡须没有说话,他在思考。
靠在椅背上的谢霖也瞬间坐直了身体,看向陆崇高,“就是,陆老,你说说看,我们现在该如何破局?”
顾青山心里也着急,但他没有像沈擎川和谢霖两个那样心急,而是端起茶碗在嘴边吹了吹,看着是在吹茶,实际上却是在吹散心中的焦躁。
他吹了好几下茶碗,这才把目光看向路崇高:
“对啊,陆老,我们总得想个法子出来。”
四大家族以陆家为尊,平日里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众人都会听取陆崇高的建议。
陆崇高捻着胡须的手停在了半空,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解一道非常难的数学题。
陈有余出二十两,他们出不起这个价,出不起这个价,人就往他那儿跑,用不了多久,整个江南府城的劳力就会在他的手里。
他怎么看都觉得陈有余是在收买人心。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茶早就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桌面,仿佛那里有他想要的答案。
过了很久,他放下茶碗,开了口,声音苍老:
“明天中午我们在这摆一桌,先把刘大人请过来,看看他怎么说。”
其他三人见状,也觉得只能先这样。
刘大有听到陈有余二十两招人的事情,正在签押房里喝一碗银耳莲子羹。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每日午后一碗,雷打不动,说是养生。
禀报消息的胖差役冲进来的时候,他正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听见二十两一个月的时候,手一抖,莲子羹都抖掉了。
抖掉的莲子羹顺着他的官袍掉落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他猛地放下碗,震惊地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吓得一旁来禀报的胖差役都哆嗦了一下。
心腹高忠更是向后退了两步,大人这情绪,自从陈有余来了之后,是越发一惊一乍了。
不过当他听到二十两,眼睛瞬间也跟着亮了,问禀报的胖差役,“在哪报名?”他也想去。
刘大有斜了他一眼,脸色黑得不行。
高忠也只好闭上了嘴,决定等会到府衙门口看看。
胖差役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陈知府让人在府衙门口贴了一份招募启事,月银二十两,说是还包吃三餐。不限户籍,只要能干活,来者不拒。现在府衙门口已经排了几百人的长龙,一直排到东街拐角,还在往南门口延伸。”
他说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没有看到刘大有那黑得发沉的脸。
跟着他一起做事的瘦差役早早就去排队了,他寻思着等他禀报完,也要去排队。
他们府衙打杂的差役,一年累死累活也才五六两银子。
二十两一个月,顶他们三年多的俸禄。
这活谁爱干,谁干,他反正是不想干了,他要去报名。
刘大有愣在了原地,像是被人点了穴。
二十两一个月,不限人数,还包吃三餐。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个账,这账太过庞大,他脑子一下转不过来了。
算到后面,他觉得陈有余肯定是疯了。
要是按照工期三个月算,那光工钱都不得了。
胖差役说完,完全不管刘大有什么神色,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大人,这里有一封信,说是陆家送来的。”
高忠见状,立马上前把信接了过来,展开。
看完,他朝着胖差役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胖差役几乎没有犹豫地起身,跑出了签押房,跑得比兔子还快。
签押房里只剩下高忠和刘大有。
高忠这次把信里的内容道了出来。
“大人,陆老信上说,明日午时他做东,望江楼雅间,请您赏光。”
刘大有听到这个消息,嘴角可算是微微动了动。
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他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陆崇高请他去吃饭肯定也是为了二十两的事。
他们急了,比他急得多。
陈有余这一招,最疼的不是他,是那四家。
想通这一切之后,他端起那碗已经凉透了的银耳莲子羹,一饮而尽,动作粗犷得像在喝酒。
“你写封回信给陆老,跟他说明日午时,我准时到。”
第二天辰时,府衙门口人山人海,比过年还热闹。
陈有余亲自出面,站在台阶上,看着那条从府衙门口蜿蜒到城门口的长龙,粗略估算得有上万人。
人挤人,把整个府衙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