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余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将近一个多月的路,终于到了江南地界。
他们还没来得及进城,问题就来了。
江南是水乡,陈有余一行人中途换了水路,就连车马也都坐的货船托运。
一行人在城北十五里的码头下了船,准备换官轿进城。
按规矩,新知府到任,府衙的属官、差役以及地方士绅,应该在码头设棚迎接。
备轿、鸣炮、献酒,一样不能少。
陈有余站在码头上,眯着眼看了半天。
码头上空空荡荡,不要说迎接的人,就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没有红绸,没有鼓乐,没有迎接的队伍。
只有几个渔夫蹲在岸边补网,偶尔抬头看了眼他们,又低下头去。
周师爷从后面赶上来,脸色不太好看:“大人,这不对。按礼制,府衙应该派人来接。”
张大力手搭凉棚望了望,啐了一口:
“大人,这江南府的人也忒不识趣了。”
陈有余倒是不急,背着手在码头上踱了两步,忽然笑了:
“有意思,还真是有意思。”
人还没到,就先给他下马威了。
周师爷看着大人在那笑,越发着急起来:
“大人,您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本官不笑,难道还哭不成。”陈有余说。
他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他要是真动了怒,岂不是如了他们的意。
他唤来李长山,“你带着几个人先去探一探什么情况。”
李长山领命,带着几个手下骑马往江南府城而去。
等人走后,陈有余便吩咐大家原地先休息一下。
大家都不吵不闹,两百多号人安安静静,从容淡定地规整自己的东西。
有几个小孩甚至还在码头上玩起了耍,别提有多闲情逸致。
一个时辰左右,李长山他们几人回来。
他翻身下马,朝着陈有余躬身拱手:
“大人,属下到了江南府城城门口,发现城门紧闭,城门口一个人都没有。”
“哦?”陈有余心里难免好奇,“可有打听到是因为什么原因?”
李长山摇了摇头,“我们在那里蹲了一会儿,都没有见着人。”
“大人,那现在我们怎么办?要不要让人去敲城门,说是您到了,让他们来迎接您。”周师爷说。
陈有余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自己身后跟着他的队伍。
一百匹马,二十辆马车,两百多号人,以及青石县城百姓送他们的那些厚礼,甚至还有好几把唢呐和铜锣,唢呐上面还绑了大红花。
他眼睛盯着那唢呐,忽然咧嘴笑了,笑得周师爷心里直发毛。
“不用他们来接,我们自己进城。”
想给他下马威,还嫩了点。
小半个时辰后。
江南府城门口,出现了一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队伍。
打头的是李长山、张大力和六个捕快,骑着马,腰挎长刀,威风凛凛。
后面是马上光牵着驴,这驴是码头找了户人家买的,驴脖子上挂着一面锣,还绑着一朵大红花。
是用来开道的,走几步敲一下,当当当地响。
再后面是王三手几人,他们手里举着唢呐。
他们几人跟过陈有余之前,学过唢呐,只不过最终都没有出师,算是半吊子。
吹的是《百鸟朝凤》,调子跑得离谱。
虽说离谱,可那调调高亢,激情满满。
接下来就是陈有余的轿子,用的是青石县城老百姓送的官轿,百姓为了喜庆,特意在轿子上绑满了红花。
轿子后面是整齐的四方骑马队伍,雄赳赳气昂昂的。
骑马队伍后面是那二十辆用榆木打造的朱红雕花马车。
最后面是穿着统一制服的收编人员以及剩下的捕快,每人举着一面旗,旗上写着“青天大老爷”“活菩萨”之类的字。
这些旗帜都是青石县百姓送给陈有余作为留念的。
陈有余没想到会派上用场,还真是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周师爷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往外看,有些顾虑:
“大人,我们这样会不会太高调?”
陈有余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养神,嘴角却翘得老高:
“高调?本官这是携民赴任,皇上要是知道了,都得夸我勤政。”
“对,大人说的有道理。”周师爷听他这么一说,所有的顾虑都抛到九霄云外,大人这是勤政的表现。
队伍一路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从码头起浩浩荡荡一路行来,一直到江南府城门下。
锣鼓震地,唢呐穿云,声响高亢嘹亮,仿佛要穿破云霄。
整座江南府城内外皆听得清清楚楚,满城百姓都纷纷被惊动。
城墙上蹲着两名一胖一瘦的差役。
他们是刘大有亲自派来观察陈有余的。
胖差役看着城门口那声势浩大的队伍,一脸疑惑:
“这什么情况?这是哪家小姐出嫁,这么大的阵仗?”
瘦差役瞥了他一眼,“你瞎了,没看见那旗上写着‘青天大老爷’?这是新任的知府来赴任了!”
“不对啊,这阵仗比刘同知安排的还体面,新任知府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手?”胖差役一脸的不解。
之前,要是有新上任的知府,带着家眷和护院,顶破天也就三五十号人。
看着城墙下那长长的队伍,这都有两百号人。
“这我哪知道,我在这盯着,你去赶紧把这情况汇报给同知大人。”瘦衙役指使道。
胖差役嘟囔了一句,“怎么每次都是我。”之后便猫着身下了城墙。
消息是午时三刻传到府衙后院的。
刘大有此刻正在书房练字,写的是“静”字,已经写了十几张,墨迹铺了满桌。
胖差役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急了两分,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皱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大人,新上任的知府到了。”
刘大有的笔尖一顿,在“静”字的最后一笔上拖出一条墨痕。
他皱了皱眉,放下笔,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墨渍,语气平淡:
“到码头了?不是说了城门关着,让他等着就是了。”
“不、不是…”胖差役的嘴角抽了一下,“大人,他已经从码头出来了。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城门口。现在人就在东门外头,带着两百多号人,还有一百匹马,二十辆雕花马车,属下亲眼看见的!”
刘大有的手都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