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吾最后还是没去成巡山点。
他在溪边找了块背风的空地，搭了个简易的营地。
其实也算不上营地，就是找了些干枯的树枝，在大石头旁边堆了堆，生了个小火堆。晚上山里凉，有个火能暖和点。
李青竹本来是要回去的，结果磨磨蹭蹭的，最后也留下来了。
我师父说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他蹲在火堆旁边，往里面添柴火，你一个外人，对山里情况不熟悉，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也有责任。
苏吾没拆穿他。
明明就是好奇，想看他怎么给小狐狸治伤，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六尾被放在苏吾用干草铺的窝上。
就是他外套脱下来，铺在干草上，软软的。小狐狸缩在上面，比昨天精神多了。至少不再浑身发抖了，也能自己抬头了。
苏吾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颗育沛果，正在挤果汁。
他找了片干净的大树叶，折成个小碗的形状，把育沛果的汁挤在里面。淡黄色的果汁散发着淡淡的清香，闻着就提神。
来，喝点。苏吾端着树叶碗，凑到六尾嘴边。
六尾嗅了嗅，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然后它眼睛一亮，吧唧吧唧地喝了起来。
喝得满脸都是果汁，黄澄澄的，像个小花猫。
苏吾忍不住笑了一下。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他说。
六尾不理他，埋头猛喝。
一碗果汁很快就见底了。它舔了舔嘴巴，意犹未尽地看着苏吾手里剩下的半颗果子。
不能再喝了。苏吾把果子收起来，一天一颗，喝多了上火。
六尾歪着脑袋看他，好像没听懂。
看了一会儿，见苏吾真的不给了，它就哼了一声，把脑袋转到一边去了。
还挺有脾气。
苏吾笑着摇了摇头。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六尾的脑袋。
这次六尾没躲。
它的毛很软，像棉花一样。虽然沾了点泥，有点打结，但摸着手感还是很好。
给你起个名字吧。苏吾说。
六尾的耳朵动了动。
你有六条尾巴。苏吾想了想，就叫你六尾吧。
六尾转过头，看着他。
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用湿漉漉的小鼻子，拱了拱苏吾的手心。
软乎乎的，凉丝丝的。
苏吾的心，又软了一下。
旁边的李青竹看得啧啧称奇。
可以啊你。他说，这才一天不到，就把你收服了？我之前听山里的老人说，九尾狐最有灵性了，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苏吾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六尾，手指轻轻顺着它的毛。
六尾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苏吾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从图志空间里调出九尾狐的条目，翻看着之前鉴录的信息。
条目里写着，九尾狐，出自青丘之山。
苏吾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下一秒。
六尾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苏吾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六尾。
只见小狐狸本来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浅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种苏吾从来没见过的光芒。
不是恐惧。
不是警惕。
是……渴望。
像迷路的孩子，听到了家的方向。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腿上的伤，又跌了回去。
它低低地叫了一声。
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委屈，还有点急切。
苏吾的心跳，漏了一拍。
青丘？他轻声问，你知道青丘？
六尾又叫了一声。
它挣扎着往前挪了挪，爬到苏吾面前，用脑袋蹭着他的手腕。
然后，它的尾巴，轻轻缠上了苏吾的手臂。
六条尾巴。
三条雪白蓬松的，三条黯淡灰败的。
都缠了上来。
尤其是那三条黯淡的尾巴，微微地颤动着，像在渴望着什么，像在寻找着什么。
苏吾能感觉到，那三条尾巴里的灵序，在隐隐地共鸣。
频率很低，很微弱，但确实在动。
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苏吾沉默了。
他看着手臂上的小狐狸，看着它那三条黯淡的尾巴。
他之前就觉得不对劲。
九尾狐的灵序断裂，不是普通的受伤。普通的异兽受伤，灵序只会乱，不会断得这么整齐，这么彻底。
那三条尾巴的灵序节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的。
齐根断的。
就像有人拿着剪刀，咔嚓一下，把连着的线给剪断了。
现在看来。
这只小狐狸，应该是从青丘来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它被从青丘撕裂了出来。三条尾巴的灵序，就是在那个时候断掉的。它一路逃，一路躲，最后撑不住了，倒在了这条小溪边。
苏吾不知道青丘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这小狐狸是怎么逃出来的。
他只知道。
这小家伙，无家可归了。
苏吾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把六尾抱了起来，放在怀里。
六尾乖乖地窝在他胸口，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
没事了。苏吾轻轻拍着它的背，声音很低，先跟着我吧。等你伤好了，我……
他本来想说我送你回青丘。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连青丘在哪儿都不知道。
而且，能把九尾狐的灵序硬生生扯断的力量，肯定不一般。他现在就一个识物境后期的小修士，去了也是送菜。
这话不能乱说。
说了就要做到。
苏吾改了口。
先跟着我吧。他说，等我变强了，帮你把尾巴修好。
六尾好像听懂了。
它在苏吾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满足的呜咽。
旁边的李青竹听得一脸懵。
什么青丘？他问，什么把尾巴修好？你在说什么啊？
苏吾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他说。
李青竹撇了撇嘴。
神神秘秘的。他嘟囔了一句，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柴。
火堆噼啪作响，火星子往上飘。
天已经黑了。
山里的夜晚很静，除了虫鸣鸟叫，就是溪水流动的声音。
苏吾抱着六尾，坐在火堆旁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他来这个世界，也有段日子了。
从一开始的懵，到后来的慌，再到现在……好像慢慢适应了。
有图志空间，有句芒，有白猡。现在，又多了个六尾。
虽然都是些不怎么靠谱的家伙。
句芒天天吐槽他，白猡胆子小得不行，六尾现在还重伤着。
但至少。
不再是一个人了。
苏吾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六尾。
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平稳。小嘴巴微微张着，还在吧唧嘴，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苏吾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行吧。
先这么着吧。
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修书的人，最不怕的就是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