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苏吾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白猡的呼噜。是他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件事:灵力编织。
句芒说了,通理以上可以用自身灵力作为连接介质,编织断裂的灵序链。他现在的境界不够,灵力太弱,像蚕丝拴牛。
但蚕丝拴不住牛,不代表蚕丝没用。
苏吾躺在石头上盯着天,脑子越转越快。修书的时候,他接过一个活儿:一本明代线装书,书脊的线全断了,书页散成一堆。那种情况你不能直接拿新线穿上去,因为纸张老化,原来的针眼扩了,新线穿过去会晃,固定不住。得先在针眼里垫一层薄薄的宣纸,再穿线,线吃住了纸,纸撑住了孔,才算稳。
灵石就是那个,灵力编织就是。他现在没有线,但可以先练穿针的动作。
句芒。
你说过灵力编织需要通理境界。但灵力编织这件事本身,是就能开始练,还是得等到通理才能碰?
句芒沉默了几秒。苏吾几乎能感觉到他在权衡要不要说。
……看见就能练。但效果很弱,而且会消耗你大量灵力。通理只是门槛,不是开关。你现在做,最多连上一两条最细的灵序链,而且可能连上就断。
连上就断也行,苏吾坐了起来,我得知道那个手感。
什么手感?
穿针的手感。
句芒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找一道微型天裂练手。别去碰中型,你会晕过去。
苏吾点点头,合上眼。
第二天一早,他沿溪流往南走了十里地,找到了一道微型天裂。比招摇山那道还小一点,一臂宽不到,混沌之气渗出量不大。灵石可以轻松封堵的那种。
但他不用灵石。
苏吾蹲在裂缝前,搓了搓手指。手心有点潮,不是怕,是紧张。这种感觉他太熟了,每次接到特别珍贵的古籍,动刀之前都是这个状态。手不能抖,呼吸要稳,脑子要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灵序感知拉满。
裂缝在他眼里变得清晰无比。灵序链在两侧断开,垂落的末端像两截断掉的丝线,各自蜷缩着,中间隔着一道黑紫色的空隙。混沌之气从空隙里缓缓渗出,像伤口在渗血。
苏吾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裂缝左侧那截灵序链的末端。
他尝试把灵力从指尖送出去。
灵力出了指尖就散了。像从水龙头里放出来的水,没有管道,哗一下就流没了。灵序链的末端纹丝不动。
不是这样,句芒说,灵力不是推出去的,是牵引的。你要让灵力变成一根线,不是一滩水。想象你在穿针,线头得是尖的,得是细的,得有方向。
苏吾收回手,闭了闭眼。
穿针。线头得尖,得细,得有方向。
他重新伸出手,食指微曲,这一次不是把灵力推出去,而是试着把它拧成一股。很难形容那个感觉,像是把散开的棉花捻成一根棉线。他的灵力本来是弥散的,包裹在全身,现在他试着让指尖那一小撮灵力旋转、收紧、延伸。
指尖亮了一点。
一根头发丝粗细的青光从食指尖冒出来,颤颤巍巍的,像刚抽芽的豆苗。
苏吾屏住呼吸,引导这根碰向灵序链左侧的断端。
碰上了。
灵力线碰到灵序链断端的一瞬间,苏吾感觉到了一种奇特的触感。不是物理接触的那种,更像是两块磁铁靠近到某个距离时突然吸住的感觉。灵力线自动缠上了灵序链的断端,像是找到了归宿。
接住了,苏吾低声说。
左手。同样的动作,从指尖拧出一根灵力线,碰向右侧灵序链的断端。这一次比第一次顺一点,他知道那个的手感了。
两侧都接住了。
苏吾两只手各连着一根灵力线,线的另一端分别系在裂缝两侧的灵序链断端上。现在他需要做的,是把这两根线连起来。
他慢慢把双手靠近,两根灵力线跟着缩短,灵序链的两个断端被轻轻牵引着向中间靠拢。
近了。更近了。
两个断端相距一寸的时候,混沌之气突然涌上来,撞在两根灵力线上。
苏吾的灵力线断了。
像纸糊的绳子遇上了水,一碰就散。两个灵序链断端失去了牵引,各自弹回原位,混沌之气重新从裂缝里渗出来。
苏吾手一抖,整个人往后坐了个屁墩。
没接上,他喘着气说。
第一次,正常,句芒说,你的灵力线太细,抗不住混沌之气的冲击。而且你在牵引的时候只连了两条灵序链,微型天裂的断裂面至少有七八条链同时断开。你只接了两条,其余的链还在漏气,混沌之气从其他断口涌出来冲你的线。
苏吾坐在地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灵力消耗后的虚脱。他就接了两根线,牵引了不到半分钟,灵力已经去了三成。
得同时接所有断端,他说,一条一条来不行,漏气的口子太多。
对。但以你现在的灵力,同时牵引七八根线……
做不到。
做不到,句芒说,不过。
不过什么?
你刚才接上那两根线的时候,断端确实往中间靠了。虽然最后被冲散了,但那个方向是对的。灵力编织这个方法本身没问题,只是你的灵力和灵序理解还不够。
苏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青光,像茧子旁边没擦干净的一点浆糊。
他笑了。
够了的,他说。
什么够了?
手感够了。我知道那个是什么感觉了。灵力拧成线,缠上断端,牵引。三步。现在我做不好,因为线太细、手太生、漏气的口子太多。但这三个问题都不是做不到不够强
句芒没接话。
苏吾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他从图志空间取出一块灵石,按常规方式封堵了这道微型天裂。轻车熟路,半炷香搞定。
然后他在图志上记了一行字:灵序编织,首次尝试。灵力线可接断端,但强度不足,无法同时封堵全部断口。需提升灵力与灵序理解。
先记着,他说,等线够粗了,再来穿针。
白猡在旁边歪头看他,嘴里叼着一根草,完全不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
苏吾摸了摸它的脑袋。
走,找吃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