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角地底空间里,暗红蚀光翻涌得比之前更凶。
陆晨站在石台前,天衍剑剑尖抵住凹槽符文。没有试探,没有留手。他深吸一口气,将剑意以最大强度灌了进去。
嗡——
莹白剑光劈开浑浊的血色暗红,瞬间灌满整片空间。白光与暗红激烈绞杀,岩壁碎石簌簌往下掉,老旧岩层发出沉闷的轰鸣。凹槽边缘疯狂喷涌的暗红光芒被硬生生压住,流速骤减,狂暴的蚀能潮汐被强行摁了下来。
苏婉清站在他身侧,手悬在凹槽上方,眉心暖红光晕大亮。她闭着眼,嘴唇抿紧。
柳如烟守在入口,攥着传讯玉符,目光在陆晨和通道口之间来回扫。
锚点节点在剑意灌注下从崩盘边缘往回拉了一截。暗沉死寂的节点灵光重新亮起来,凝实了几分。紊乱的灵力逐步归位。
陆晨维持着输出。可他自己清楚,这次的消耗是之前的数倍。
精神力像被人拿桶往外泼。头皮发麻,心神发空,四肢发虚。他咬紧牙关撑着。片刻,效果出来了,西南锚点能量储备从濒临崩溃拉回到五成。
可剑意刚收,凹槽边缘的暗红光芒立刻开始回落。节点灵光黯淡,蚀能重新渗透,崩坏势头再次复苏。
苏婉清睁眼,声音很轻:“压住了,但没稳住。”
“我知道。”陆晨喘了口气,“剑意只能拖。拖到封印自愈启动。”
他抬手激活传讯阵。暗蓝光晕亮起来,一道覆盖全员的指令同时发往所有战线:
“全员听令。各守岗位,死战不退。在蚀之意识正式降临之前,完成三处锚点稳压、全域裂痕止损。拖到封印自愈机制启动。”
讯息发出,阵光回落。
柳如烟盯着阵纹,数息后开口:“回了。”
柳横山:东北角阵法运转正常,剑意间歇稳压,状态稳定,无异常。
王雪瑶:裂痕修复持续,切割未断,表层扩张趋势压制中。
疤狼:西南外围暗哨全开,警戒无死角,侧翼稳。
吴长须:正南锚点平稳,无恶化,三角支点其一稳固。
柳青:上古封印资料解锁中,实时传递核心数据。
林清瑶:异能者全域感知网覆盖,蚀能波动、雾气变化动态监测中。
八方确认,全员在岗。
陆晨看完回讯,收剑,转身朝通道口走。
“走。上去看看。”
三人沿狭窄通道往上攀。坡度陡,岩壁上的暗红血丝比来时更密了,一路往上,空气里的阴冷蚀息越来越重。
走出入口的瞬间,陆晨脚步定住了。
整片城西天际变了。
原本只是大坝上空的淡红雾气,此刻正疯狂暴涨。雾体浓度翻倍攀升,轻薄的淡红转成浓郁的暗红,沉沉压在天幕上。覆盖范围极速扩张,从大坝上空蔓延笼罩整片城西区域。血色天幕遮天蔽日,压抑的毁灭气息铺天盖地。
雾里还有东西。
斑驳破碎的画面光影在雾霭中不断闪烁、沉浮。山河崩塌、血色漫天、修士血战、天幕破碎——一幕幕画面碎片清晰浮现,与遗迹壁画上的上古蚀乱大战图景高度重合。尘封万年的末日光景,此刻随蚀雾重现人间。
柳如烟仰头看着天幕,脸色发白:“那些画面——”
“上古战场。”陆晨盯着雾中沉浮的光影,“它把自己记忆放出来了。”
苏婉清手按心口,眉心紧蹙:“节奏变了。不再是呼吸。是潮汐。一浪接一浪,往上顶。”
脑海深处,本命珠子轰然炸响。
【检测到蚀之本源意识波动剧烈暴涨,精神潮汐全方位抬升。】
【暗红灾雾浓度极速攀升,当前浓度已临界预警阈值。】
【数据推演完成:蚀之意识具象化降临,剩余时间数刻钟内。】
数刻钟。陆晨盯着这几个字,喉咙发紧。
从裂缝到雾气,从低语到潮汐。它三步走完了。最后一步——降临,就在今夜。
“传讯。”他开口,声音很平,“给所有人。备战等级最高。雾气到临界了,降临在数刻钟内。”
柳如烟捏动玉符,讯息发出。
陆晨抬步走向大坝东侧入口。他站在山前,夜色沉沉,月色惨白,城西上空的暗红雾霭持续扩散、层层加厚。雾中沉浮的上古大战碎片在月光映照下,拼接出愈发清晰的末日轮廓。
他抬手过背,抽出天衍剑。凛冽剑锋划破夜色,在黑暗中绽出一道笔直的白光。剑尖抬起,对准城西天际裂痕核心方向。
“你站这儿有用吗?”柳如烟站在他身后,声音很轻。
“没用。”陆晨没回头,“但得站着。”
苏婉清走到他身侧,手没从心口放下,目光望向那片血色天幕。片刻,她低声开口:“它快了。潮汐一浪比一浪高。下一浪——”
“就到了。”
夜风穿山而过,卷起碎石和枯草。百余名修士散在大坝全域各守其位,传讯玉符的微光在各处零星亮起,确认、报告、待命。三线作战体系全员就绪,防线稳固。
可陆晨清楚——人齐了,阵成了,未必挡得住。
雾中那些上古大战的画面还在沉浮。山河崩塌,修士陨落,天幕碎裂。那是上一次浩劫的结局。如果拦不住,就是这一次的结局。
他剑尖直指浩劫源头,剑意凝于一点,不动不发。
柳如烟看着他的背影,没再问。她攥着传讯玉符,站到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
三人立在夜色山前。头顶暗红雾霭翻涌,雾中上古战场的光影明明灭灭。数刻钟倒计时,在每个人心头无声走着。
“来了。”苏婉清忽然出声。
陆晨抬眸。天幕之上,那片暗红雾霭猛地向内一缩,像一只巨大的肺叶吸满了气。雾中所有画面碎片同时定格——山河破碎,修士浴血,天幕裂开一道漆黑的缝。
然后,雾散了。
不是消散。是往里收。所有暗红雾气朝着大坝上空一点疯狂汇聚、压缩、凝结。血色褪去,浓雾收拢,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巨大的轮廓。
人形。模糊的,巨大的,从雾中现出的人形轮廓。
蚀之意识,正在具象化。
陆晨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对准那道人形轮廓的核心,莹白剑光在暗夜里亮得刺眼。
“全员——”他声音不高,却顺着传讯阵传遍整片战场,“准备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