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说完那句顾虑，三张桌前都安静下来。
她帆布包上别着东岚大学读书会的徽章，票被攥在掌心，边角已经卷起。快搭的白板离出口最近，星桥的开放与关闭牌摆在左边，清源的退出袋就在她面前。任何一个人多说一句，都可能把她推向某个方向。
“你们不问我为什么想退出？”她看向罗骁。
“你愿意说，我们听。”罗骁把签盒留在桌上，“今天不想说，也可以只看。”
“看完一定要投吗？”
“票归你。”
女生低头读清源的白联。本人带走的一联、现场封存的一联、退出后保留的失效号码都写得很清楚。她看得很慢，读到“无需填写原因”时，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她仍旧没有取签。
顾南栀把星桥入口牌转向她，让开放时间和关闭后的页面状态同时露出来。女生只问：“关掉以后，已经看见过的人会忘吗？”
“不会。”
“群里的截图呢？”
“收不回来。”
她又走到快搭白板前。蒋越没有开模板，只让空白页面留在那里。她盯着页面看了十几秒，摇头说：“我今天不想做报名页。”
“那就不做。”蒋越将计时器收回桌内。
她回到三只箱子中间。午后的会馆还在流动，刚才那批学生已经赶去西门集合，机器人展区恢复后的提示音一阵阵传来。社团旗帜从她身后经过，有人绕开她投票，有人被同伴拉去下一排，也有人看见她站着，便从另一侧出口离开。
周扬接着给人指路，梁浩检查刚换好的长线，郭子轩把踩皱的颜色指引重新贴平。林澈将拥堵中留下的反馈夹进文件板。A17没有为她停场，只给三只箱子之间留出足够站立的位置。
一分钟过去，她把票展开，拇指压平折痕。
同行女生在出口等她，几次抬腕看时间，始终没有催。
两分钟过去，她走到蓝箱前，票面已经抬到箱口。罗骁站在桌后，视线停在退出袋上，没有替她判断。她的手悬了片刻，又收回胸前。
第三分钟，广播提醒东侧分享厅即将散场。女生将票夹进参观手册，合上封面。
“我不投。”她说，“你们让我退出，这件事我记住了。可我今天不想拿一张票，替以前那次难受做决定。”
罗骁点头，把她看过却没取走的白联放回原位：“好。”
同行女生迎上来，下意识伸手：“那给我吧，我刚才还没想好，可以多试一次。”
女生把参观手册收进帆布包：“这是我的票。”
“留着也没用啊。”
“留着就是我的决定。”
同行女生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收回去。两个人并肩走向东门，途中没有再争。那张票跟着女生离开A17，快搭、星桥和清源都没有得到它。
周扬望着她的背影，手还扶着出口牌：“她站了三分钟，我们什么也没留下。”
“她留下了自己的选择。”林澈把桌边“体验后请投票”的旧提示摘下来，折好塞进废纸袋，“箱子没变，也算后果。”
这句后果很快落到现场。她的票没有进入蓝箱，清源离晋级线会近一点还是远一点，没人能提前知道。罗骁也没把女生的犹豫写成支持理由。她不投，便只代表不投。
接下来的人流比刚才稀疏。有人读完纸牌便走，有人把票握到出口仍未落箱。三队遇到超出能力的问题，也开始直接回答做不到。活动名单已经被截进私人手机，星桥只能关旧入口；社团取消通知发进群里，快搭能改页面，却保证不了每个人都看见；本人退出以后，清源能让后续查询显示号码失效，已经传播出去的名字仍无法从所有聊天记录里消失。
听见这些回答，有人转去别的展位，有人把票夹进校牌。每一次离开都真实地减掉一种可能。周扬看着人从出口过去，仍旧没有追着补一句“但我们还能”。
穿篮球社外套的男生在这时走进来。他抱着球，队服号码被汗浸得发深，刚到桌前就把手机聊天框亮给三队看。
群里有人临时缺席，让室友代发了一句“他不来了”。队长追问原因，室友又替当事人编了一个膝盖疼。男生滑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最烦这个。能不能规定本人取消，别人转告只算待确认？”
快搭能立刻改出一张训练签到页，星桥能按时关掉报名入口，清源则把本人亲自取消和别人带话分成两种状态。男生把三处都看完，在清源桌前亲手抽了白联。
同行队友笑着伸手：“给我，我替你保管，省得你打球弄丢。”
男生把白联压进自己手机壳：“你能替我带饭，不能替我说退不退出。”
他故意走到一半，让队友拿着自己的学生证来问能否代办。罗骁只核票号，不接学生证：“本人回来才能继续。”
男生从两步外折回，自己完成取消，再把票投进蓝箱。
“我投这个。”他说，“至少下次队长会等我自己开口。”
他抱着球离开时，正好与读书会女生走的是相反方向。一个人因同样的退出顾虑选择清源，一个人把票带走。清源尊重两种结果，才能让投进箱里的那一张站得住。
四点后的会馆渐渐显出散场前的疲态。志愿者给透明领票盒换了位置，保洁阿姨沿墙收空水瓶，分享厅门口不断有人探头看时间。A17桌面的纸牌被翻得发软，快搭白板上留着不同社团改过的教室名，星桥旧链接被反复关闭，清源暂离夹里的人回来后取走了自己的白联。
蒋越不再报最快用时，顾南栀只回答入口什么时候关闭，罗骁也没有主动展开退出示例。学生会说自己赶时间，也会承认害怕别人代做决定。票落到哪只箱子，由他们自己收尾。
周扬偶尔会看蓝箱，视线很快又移回入口。梁浩刚才错放长线造成的暂停还留在设备页上，离开的两个人不会回来。读书会女生带走的票也不会因为清源需要晋级而自动出现。整个下午，难的是在别人说不时仍把路让开。
四点五十二分，东侧分享厅提前结束。门一开，社团路演的人群沿台阶涌出，有人急着去校车点，有人还在讨论台上的方案。志愿者朝领票桌看了一眼，提醒剩余体验即将停止。
走在前面的几名学生本来已经越过A17，听见同伴说“现在还能选”，又先后折回来。有人被快搭白板上的大字吸引，有人追着朋友去星桥，还有人看见清源的本人确认牌才停步。后面的人没有排成完整的一列，只顺着各自看见的入口自然涌入。
恰好七个人跨过银线。
他们刚站定，一只装宣传册的帆布袋擦过备用平板支架。充电线从接口滑落，掉在几双鞋之间。屏幕右上角的电量只剩百分之六，原本朝三张桌走的人同时停了一下，刚形成的方向又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