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了政保处办公室。
何大明按规矩整理好全程记录,把街道拖延积案、调解只会和稀泥的问题一一备注清楚。
准备回头整理成正式公文,上报区人委裁定。
谁都没留意,昨日热闹的胡同角落里,郭秉聪一直缩在阴影里,安安静静看完全程。
他原本揣着一肚子看热闹的心思,就等着严振声闹出纰漏、当众栽个跟头。
可结果恰恰相反。
两年的误会一解开,严振声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不仅洗了冤屈,还落得整条胡同的街坊同情体谅。
看着众人纷纷夸赞严振声老实本分、受了委屈,郭秉聪心里那股子陈年妒火,瞬间烧得厉害。
他打心眼里面不服气。
早年牧春花宁愿选踏实稳重的严振声,也不肯多看自己一眼,这件事他记恨了许久。
后来严振心胸襟宽,明知他心眼狭隘、做事不靠谱,还愿意收留他、给口饭吃。
可在郭秉聪看来,这不是帮扶,是施舍,是严振声故意高高在上压他一头。
郭秉聪心里的恶气咽不下去。
明的扳不倒你,那我就背地里捅你一刀。
当天夜里,四下安静无人。
郭秉聪关在屋里,刻意改了自己的写字笔法,故意写得歪歪扭扭、生疏别扭,装作是陌生群众的笔迹。
第二天一大早,
郭秉聪就揣着信,悄悄投进了区人委的信访检举信箱。
信件走完登记、甄别、转批整套公务流程。
隔天一早,这份匿名举报材料就送到了办公室。
何大明随手拿起信件翻了翻,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起伏。
旁边的孙光大凑过来扫了几眼,眉头轻轻一皱,随口说道:
“老何,这信不用瞎排查,十有八九是郭秉聪干的,故意诬告。”
何大明抬眼看他,斟酌询问:
“你这么确定?匿名信没头没尾,又没有署名,哪来的底气?”
孙光大把信往桌上一放,解释道
“昨天办案咱们注意力都在双方当事人和账目上,。
但这事捋一遍情理,也就只剩他能干得出来。
首先,信里写的东西全是瞎话。
昨天当着工商、街坊的面,库房、台账、公私账目全部核对透亮,半点问题没有,根本不存在私藏瞒报这一说。
正经老百姓举报,都是有凭有据、说事讲情况。
这封信通篇空帽子,就是单纯想往人身上泼脏水,目的就是毁名声。
其次,这字迹太假了,生硬又别扭,摆明了是成年人刻意伪装,心里有鬼不敢用自己的真笔迹。
最关键是时机太巧。
严振声刚洗干净两年冤屈,刚在街坊面前落了个好人名声,转头匿名黑信就来了,谁看都不对劲。
再加上郭秉聪跟严振声那点老过节,整片片区谁心里没数?
情场上的旧怨、平日里的嫉妒,再加郭秉聪这人就是心胸狭隘、爱背后搞小动作的性子。
以前胡同里几次传闲话、抹黑沁芳居,多多少少都跟他沾边,只是没闹成事,没人细究。
综合这些,不用看现场也能断定,除了他,没人有这个动机,也没人有这个毛病。”
何大明静静听着,微微点头。
情理上完全通顺,没有半点牵强。
“情理说得通,但办案终究要靠证据,不能靠揣摩人心。”
孙光大立刻会意:
“我明白。
推断归推断,实锤归实锤。
我这就亲自下去走访街坊,复核一遍台账物资,把证据扎扎实实钉死。”
“稳妥点来。”何大明淡淡叮嘱。
天过后,走访笔录、笔迹比对、周边街坊证言全部集齐,完整证据链彻底闭环。
面对一桩桩确凿的证据,郭秉聪再也无从狡辩,垂头丧气认下了挟私报复、匿名诬告的全部罪责。
依照治安相关规定,结合其过往多次寻衅滋事、造谣生事的前科,上级部门最终作出裁决,郭秉聪恶意诬告情节严重,予以送往劳改农场劳动改造两年。
………
时间飞快的流逝。
贾东旭已经去劳动改造二十多天了。
短短二十来天,秦淮茹也硬生生瘦脱了形。
白天带娃、做饭、捡菜叶子、缝补旧衣,晚上躺在床上睁眼到天亮。
后悔、自责、恐慌,快要把她压垮。
当初真就是租金贪心、侥幸。
让贾东旭去偷公家的东西。
结果,直接撞在了今年最严的风口上。
人没工作了、人进去了、家垮了。
熬够了探视日期,秦淮茹提前跑街道、开证明、层层盖章,折腾整整两天,才换来一次探视资格。
天还没亮,她就爬起来。
把棒梗和槐花托付给邻居,做了两个窝窝头。
装了一小罐咸菜,揣着证明,徒步往城外劳改农场赶。
去农场的路远、风大、土道硌脚。
走到农场门口的时候,秦淮如腿都快断了,满身尘土。
农场看守森严,高墙铁丝网,看着就让人心头发寒。
登记、安检、备案,一套流程下来,等了快半个时辰,秦淮如才终于见到人。
铁门“哐当”一声响。
贾东旭被管教带了出来。
短短二十天,跟换了个人一样。
往日干干净净的工人制服没了,换上粗糙厚重的劳改服,满头灰土,脸晒得黝黑干裂,手上全是血泡老茧。
眼神麻木、脊背微驼,半点精气神都没了。
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夫妻俩四目相对。
只有满屏的怨气和绝望。
贾东旭盯着她,嗓子沙哑干涩地开口:
“你还来干什么?看我现在这样子,心里舒坦了?”
一句话,直接击溃秦淮茹。
她眼泪顺着脸蛋哗哗往下掉。
“东旭……我对不起你……我真知道错了……你在这里受苦了……”
“现在知道错有啥用?”
贾东旭压了二十天的火气,瞬间炸了。
“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说过!今年查得严!风口硬!公家东西半点碰不得!”
“是你!你拿孩子饿肚子逼我!”
“我好好的铁饭碗!稳稳当当的工人身份!一辈子安稳日子!”
“全被你那点小聪明、那点贪心给毁了!”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我在这里没日没夜干活,累死累活改造,受尽白眼!你满意了?!咱们家彻底完了!”
秦淮茹哭得直抽气,头埋得极低,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道理全在贾东旭这边。
错,全在她身上。
“我那时候就是急疯了……看着孩子饿得睡不着,我脑子糊涂了……我真没想到后果这么大……”
“东旭,我悔死了……我这辈子都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