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克这般云淡风轻,全依仗欧阳锋亲手调配的药膏。
这药膏没有断骨重生的神效,却能麻痹躯体,拔高人体对痛楚的耐受阈值。
并非他腿上的伤势不痛,只是肉身感知不到而已。
可这份麻木实则是一柄双刃剑。
知觉被药物掩盖,他便无从判断伤口实际的损毁程度,很容易凭着错觉做出误判,贸然行动,到头来反倒白白赔上性命。
欧阳锋疼惜这个孩子,也太过自负。在他的设想里,只要欧阳克报出白驼山的名号,江湖之中便鲜少有人敢加害于他。
可人心叵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重金利诱之下,多少亡命之徒甘愿铤而走险。
一路行来,杀机埋伏接踵而至,早已印证了欧阳锋想法终究太过天真。
浴桶边的木几上摆着一个锡制酒壶,水露将壶身蒙出一层薄薄雾气。
欧阳克抬手提起酒壶,酒液顺着倾侧的壶口倾入杯中,他握着杯沿,伸手递向秦婠。
秦婠没有接,目光落在那杯酒上:“这里面放了什么?”
欧阳克眉梢微挑,身子往后倚靠着浴桶木壁,水花顺着肩头滑下:“我赤条条坐在这儿,还有什么法子动手脚?”
“我说的不是你。”
欧阳克一怔,随即恍然低笑一声:“被你看出来了。哦,我险些忘了,你也通晓药理。”
“算不上精通。”秦婠接过酒杯,又反递给欧阳克,“只是我了解你。你拿到这壶酒时,那一副正中下怀的神情,实在太过明显。”
“原来破绽在这儿。”酒液在杯壁荡漾,欧阳克就着她伸过来的手,小小抿了一口,“下回我可得藏好些。这酒里掺了催\情药,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的手笔。”
“不是你让人做的?”
“我会让旁人代劳?”欧阳克摇头,水面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圈圈涟漪,“更何况我同你待在一处,哪里来的分身去暗中下药。”
“那你还喝?想来是冲着我们二人来的。”
欧阳克把玩着手中酒壶,玩味之意漫上心头:“虽说于我而言没什么用处,但人家费心备好,不喝未免太过可惜。”
秦婠并未出手阻拦,就静静望着他仰头饮尽壶中酒水。
几滴酒液顺着他唇角流下,她微微倾身,抬手托住他的下颌,低头将那几滴酒渍舔|舐干净。
温热的触感擦过肌肤,欧阳克的眸光沉了几分。
“那二人提及长江四鬼,我们除掉了穷鬼与赌鬼,应该还剩下两个。”
“但愿余下这两个,能比死掉那两个识趣一些。”欧阳克手臂一收,将她圈进怀中。
“酒色财气,剩下的多半是酒鬼、色鬼。”秦婠靠在他肩头,冷静推测。
“你认得他们?”欧阳克鼻尖蹭过她的鬓边,酒意混着水汽扑面而来。
“只是猜测罢了。又不是什么番邦外族,江湖人的绰号,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类。”
“若是酒鬼贪杯,色鬼好色,那倒好办。”
秦婠抬眸:“说到色鬼,我面前不就有一个?”
“这称呼也太难听了。”
二人胸腹相贴,勾得人心头发烫。
欧阳克喉结不自觉轻轻滚动,薄唇擦过她的唇角,秦婠仰颈迎合,原本抵着他肩头的手,缓缓攀上他的后颈,指尖轻扣,将两人的距离压得更近。
药力顺着血液肆意窜开,席卷四肢百骸,欧阳克浑身燥热翻涌,胸腔的呼吸不由得粗重急促。
他眼底盛满浓得化不开的缱绻,所有清明都被情欲磨去大半。
他扣着她腰身的手臂愈发滚烫,微微低头,带着炽热的气息,俯身便要吻上她的唇。
就在薄唇将落未落之际,秦婠偏头躲开,掌心横挡在他面前,隔开了所有亲昵。
“你倒是玩上瘾了。”她眉目清明冷静,半点不受暧昧氛围蛊惑,低声提醒,“暗处未必干净,说不定此刻就有人藏着窥视,专等我们松懈心神之时偷袭。”
情念缠心,欧阳克耐不住,抵着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不急,先尽兴,等他们露头再说不迟。”
秦婠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洞悉:“你是故意的吧?明明能自行逼散药力,偏偏不给自己解毒。”
“这算不得毒。”
欧阳克低笑一声,眼神狡黠,温热舌尖扫过她柔软的手心,带着微痒的触感与浓烈的酒气,极尽撩拨。
秦婠挑眉:“你再胡闹,我可打你了。”
“那你打我就是。”他全然不信,语气笃定,带着恃宠而骄的散漫,“我知晓你舍不……”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一记耳光落下。
欧阳克瞳孔睁大,怔怔看着眼前的人,一时竟忘了反应。
没有半分迟疑,秦婠抽身而起,身形利落脱出浴桶范围,随手扯过旁侧方巾裹住周身。
她指尖寒光一闪,一枚纤细发簪脱指而出,钉向紧闭的窗纸。
窗外传来一声凄厉短促的尖叫,秦婠脚步疾掠,转瞬冲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扇。
夜风穿堂灌入,吹动满屋旖旎,可廊下空空,方才窥视之人已然遁逃无踪,只余下零星半点血迹。
屋内水汽未歇,缱倦犹存。
欧阳克撑着身子从浴桶起身,坐回轮椅,手指覆在被打的脸颊上,轻轻按摩。
秦婠回头,就见他他垂着长睫,眼底情欲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怨,委屈又可怜。
“没事吧?”秦婠拿起床榻边叠好的衣衫,随手一把扔向轮椅上的欧阳克。
衣帛翻飞落下,眼看就要覆上他肩头,欧阳克心头正憋着一股闷气,抬手一挥,径直将衣物扫开。
衣衫轻飘飘落在地面。他垂着眼,指尖依旧轻按着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哀怨:“从小到大,除了早逝的父亲,从来没有人打过我。”
秦婠穿好外衣:“谁说的?郭靖不是经常打你?”
“郭靖?他也敢打公子爷的脸?”欧阳克眉峰紧蹙,“你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暗处有人窥探,我打你一掌是做戏麻痹敌人,根本没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