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乍一瞧见那一身西域特色的衣裙,当即咋咋呼呼叫嚷起来,语调夸张至极:
“哎呦!大家瞧瞧!小毒物给我妹子穿的这是什么衣裳!袒露露|乳,伤风败俗,我都不敢多看一眼!”
嘴上说着不敢看,他两只手掌死死捂住双眼,偏偏十指岔开,条条缝隙露着精光,踮着脚尖一个劲往船头偷瞄,滑稽又胡闹。
欧阳克眼底瞬间涌上愠怒,当即上前一步,身形挺拔,严严实实地挡住他所有视线,将秦婠护在身后。
周伯通不肯罢休,踮着脚左右挪移,不停从欧阳克肩侧、臂边探头张望,赖皮至极。
几番阻拦无果,欧阳克彻底被他闹得心头起火,眉眼覆上薄怒,冷声呵斥:“老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一声“老疯子”戳中了周伯通的脾气,他当即原地一蹦,双手一拍大腿,撒泼打滚似的嚷嚷:
“好哇!你敢骂我老疯子!小辈无礼,欺负长辈!我不活了哎呦!”
聒噪的哭喊叫嚷响彻整个渡口,惹得周遭众人面面相觑。
欧阳克额角青筋微跳,心底杀意翻涌,当真恨不得一掌拍晕这胡搅蛮缠的老顽童,彻底清净。
眼看侄儿被缠得进退不得、束手无策,一旁静立观战的欧阳锋终于淡淡开口:“克儿。”
短短两字,沉稳有力。
欧阳克瞬间知晓叔父是要出面为自己做主,心头躁气稍敛,稍稍后退半步,立于后侧静待下文,神色依旧冷沉。
欧阳锋一袭青衫,气度雍容,立于渡口正中,不疾不徐开口:“老顽童,先前不知你口中的妹子究竟何人,故而未曾多言。”
“那你如今知道了!”周伯通叉着腰,气鼓鼓瞪着他,一副讨公道的模样。
欧阳锋眸色平淡,语气从容,字字掷地有声,堵得对方无从辩驳:
“如今已然知晓。只是令妹与我家克儿早已情投意合,有了夫妻之实。木已成舟,两情相悦,你我皆是长辈,岂能再做棒打鸳鸯、拆散晚辈姻缘的事?”
此话如惊雷炸响在渡口!
一旁始终静静看着局势的郭靖,听闻此话脸色煞白,双目圆睁,骤然厉声大喝:“什么!”
他声量极大,猝不及防的怒吼猛地惊了身侧黄蓉一跳,黄蓉身子一颤,满眼错愕看向激动不已的郭靖。
郭靖怒目死死盯住欧阳克,义愤填膺:“你这坏蛋!竟敢强迫秦姐姐!”
欧阳克本已平息的怒火再度燃起,冷眼斜睨着憨厚冲动的少年,语气冰冷带着不屑:“我何时强迫于她?郭靖,说话需讲凭据。”
“秦姐姐心性温柔澄澈,素来对你无半分情意!”郭靖全然不听辩解,认定是他仗势欺人,语气愈发急切愤然,“若非你威逼利诱,她怎会随你同行!不是强迫,又是什么!”
说罢,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撒泼的周伯通,急声恳切:“大哥!我原以为秦姐姐只是借欧阳克的船只离岛,暂且落脚!如今真相大白,我们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落入魔窟!”
黄蓉趁众人争执的空档,悄悄侧身凑到黄药师身侧,压低嗓音,声音里透着庆幸和一丝嗔怪:
“爹爹你看!这小毒物娶我不成,转头便有了新欢相伴左右。你还执意想将我许配给他,这般薄情善变之人,若是嫁过去,女儿岂不是羊入虎口,白白受委屈?”
黄药师眸光淡然扫过场中纷乱,神色淡漠疏离,语气带着通透的冷然:
“那郭靖这傻小子便很好?当众一心护着旁人,眼里何曾有半分你的位置?”
这话戳中了黄蓉心底隐秘的别扭,她心头微堵,却不能在父亲面前显露半分醋意与不悦,只能强自辩解:
“秦姑娘是靖哥哥结拜义姐,长姐如亲长,他若是冷眼旁观、置之不理,那才是真的是非不分、凉薄无情!”
黄药师瞥她一眼,不置可否:“不必多言,你且好好看着便是。”
二人私语刚落,场中周伯通猛地从地上一蹦而起,满脸不在乎的蛮横模样,高声嚷嚷:
“什么夫妻之实?依我看,不过是被蚊子轻轻叮了一口罢了!多大点事!”
他叉腰怒瞪白驼山叔侄,护短护得彻底:“我妹子清清白白,绝不能这般稀里糊涂受了委屈!今日我说什么都不依!”
蚊子叮一口?
欧阳克闻言,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戾气翻涌,险些被这荒唐比喻气笑。
他一世矜贵风流,与她温存缱绻,在老顽童口中,竟成了蚊虫叮咬般无足轻重?
他只觉得额头青筋暴起,懒得与疯癫之人纠缠,侧头对欧阳锋温声道:“叔父,她本就是我的人。不必与这疯子浪费口舌,我们走吧。”
可周伯通根本不肯放行,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欧阳克的手臂,力道极大,牵制住他的去路,蛮不讲理拦在身前:“我让你们走了吗?!”
紧接着,他语速极快、噼里啪啦搬出一长串道理,层层嵌套,硬生生压人一头:
“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便是郭靖不同意!郭靖不同意,便是他师父洪七公不同意!洪七公不同意,便是黄蓉不同意!黄蓉不同意,那最后便是黄药师不同意!满场无人应允,你们今日休想带她走!”
一连串绕口令般的“不同意”层层叠加,逻辑无解,直接把素来聪慧机敏、惯于运筹帷幄的欧阳克砸得脑袋发懵,一时竟无从辩驳。
全场静默一瞬。
下一秒,黄蓉顺势上前一步,眉眼带俏、语带刁难,直直看向欧阳克,字字戳他软肋:“喂,小毒物!你先前口口声声对我一片痴心、非我不娶,可不是这般说的?”
她扬声逼问:“你想带走秦姑娘?如今我直接告诉你,我不同意!”
黄蓉跳出来完全就是为了帮郭靖,她才不管秦婠结局如何。但是刚刚周伯通有一句话说的不对。
那秦姑娘和小毒物哪有一个清白的?不过是蛇鼠一窝。如果小毒物当众揭开秦婠的真面目,周伯通或许就会对她嗤之以鼻不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