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药师携欧阳克黄蓉飞身离去,林间风势渐平,只余下满地零落桃花与狼藉残局。
周伯通顾不上离去的众人,踉踉跄跄扶起已然昏沉不醒的郭靖。
郭靖方才不顾一切为他吸吮蛇毒,毒素逆行侵入体内,此刻唇色乌青、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
他心急如焚,架着郭靖跌跌撞撞赶回清音洞,刚将人安置在地,便即刻盘膝坐好,运力于掌,欲强行以内功逼出郭靖体内残毒。
正当他凝神聚气、掌心泛起内劲之时,一道纤影拦在二人身前。
是迟迟未走的秦婠。
周伯通收功,又急又躁:“你怎么还待在这儿?怎么不跟着你的小毒物哥哥远走高飞?”
他心念一转,眼底升起几分戒备,冷哼一声:“哦!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欧阳锋安插在我们身边的卧底,是不是?”
“前辈真是误会我了。”
“误会?”
“我本就是被欧阳克一路掳掠至此,身不由己。这些时日困于桃花岛,郭少侠待我坦荡赤诚,如今他因救你身中剧毒,我绝不可能见死不救。”
“那还不赶紧让开!再耽搁下去,靖小子就真没救了!”
“万万不可。前辈你自身也身中蛇毒,余毒未清、气血紊乱,此刻强行运功救人,非但逼不出郭靖体内的剧毒,反而会内力反噬,毒气攻心。”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她俯身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郭靖,轻声道:“郭少侠体内残毒,交给我便可。”
“你?”周伯通满脸狐疑,上下打量着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你也会驱毒疗伤的内功心法?”
“我若救不活郭少侠,任由前辈一掌毙于此处,绝无半句怨言。”
她的功法极为特殊,天生针对男子气血经脉,阴阳相济,渡气疗伤事半功倍。也正因功法受限,她只能相助男子调息解毒,却无法救屁股中针的沈靛妹妹。
周伯通见她神色决绝、不似妄言,又看着郭靖气息愈发微弱,已然别无选择,咬牙点头:“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罢,他强忍体内残留的麻痒毒意,退至洞角盘膝静坐,自行调息压制余毒,目光一瞬不离,紧紧盯着洞内中央的两人。
秦婠不再多言,屏气凝神,缓缓盘膝坐于郭靖身后。
她双目轻阖,指尖结出独特的功法印诀。
她周身仿佛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白芒。这股内力柔和醇厚,不似寻常刚猛武学霸道凌厉,反倒丝丝缕缕,贴合经脉流转。
她双掌轻轻贴于郭靖后背灵台、命门两处大穴,掌心温润内力缓缓渡入他闭塞淤堵的经脉之中。
郭靖体内蛇毒阴寒暴戾,早已顺着气血蔓延四肢百骸,淤积心口肺脉,阻滞了周身气血运行。
寻常内功强行逼毒,只会与阴毒相冲,伤及心脉,可秦婠的内力恰好与之制衡,以温润阳和之气,层层包裹阴寒剧毒。
丝丝缕缕的真气顺着他的经脉游走,一寸寸梳理紊乱滞涩的气血,将四散游走的细碎毒丝尽数收拢、聚拢。
洞内寂静无声,唯有浅浅的呼吸声萦绕。
秦婠神色肃穆,额角渐渐沁出细密薄汗,长发垂落肩头,随着持续渡气的动作微微晃动。她不敢有半分松懈,全身心催动功法,以自身精纯内力,替郭靖冲刷经脉、拔除残毒。
郭靖原本乌黑泛青的面色,随着时间缓缓褪去暗沉,一点点恢复原本的肤色,微弱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约莫一炷香的时辰过后。
淤积在郭靖心口、经脉的蛇毒尽数被温润内力逼至丹田,再顺着气血缓缓疏导而出,化作一口浓稠黑血,被郭靖一口喷出。
郭靖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一片模糊,缓了半晌,才看清身前两道人影,嗓音沙哑虚弱:
“秦姑娘……周前辈……”
周伯通正专心调息,见状猛地一跃而起,所有倦怠尽数抛空,兴冲冲快步奔过来,眉眼满是雀跃:
“醒了醒了!真的好了!秦丫头果然有本事!”
郭靖撑着发软的身子,勉强想要坐起,语气诚恳恭谨:“多谢前辈舍命相救。若不是前辈,晚辈今日定然难逃此劫。”
“哈哈,你可别谢我!救你的人可不是我,是秦丫头。”
郭靖闻言一怔,当即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婠,眼底满是感激:“多谢秦姑娘救命大恩,郭靖没齿难忘!”
秦婠轻轻摇了摇头,脸色苍白无色,渡气排毒耗损她大半内力,此刻浑身酸软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她不欲多言,勉强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双腿却一阵发软,身形一晃。
一旁的郭靖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一旁的周伯通看得啧啧两声,摸着下巴打趣:“郭小子,我说句公道话,蓉儿固然机灵好看、世间难得,但你这呆头呆脑的,说实话是真配不上人家。依我看,你不如好好思量思量……”
“前辈!”郭靖正色,脸上的温和也褪去几分,“您若是再这般乱说蓉儿的坏话,晚辈可要当真生气了!”
周伯通见他较真,顿时哈哈大笑,摆着手狡辩:“哎哎哎,你可别乱发火!我这哪里是说蓉儿坏话?我明明是在说你笨、说你配不上人,从头到尾骂的都是你,可没说蓉儿半句不好!”
“……”郭靖一时语塞,被他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抿紧唇,默默扶着脱力虚弱的秦婠,一脸无奈。
洞内气氛松快下来,周伯通看着已然无碍的郭靖,又瞧了眼面色苍白、气力未复的秦婠,摸着后脑勺,一脸认真地犯愁。
“好了好了,”他收了玩笑神色,一本正经道,“你差点把小命搭进去,若是就此殒命也就罢了,偏偏好好活了下来,还拖累秦丫头耗损内力救你,这叫我该怎么报答才好?”
郭靖扶着虚弱的秦婠,闻言连忙摇头:“前辈言重了,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晚辈无需任何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