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不疑有他,继续跟着秦婠前行。两人越走越偏,周遭寂静得只剩夜风拂过枝叶的簌簌轻响。
“还没到吗?”走了许久,郭靖问。
“哎呀。”
他刚问完,就看女人足下一软,身形一晃,娇柔的身子直直朝着地面踉跄倒去。
郭靖反应极快,见状不假思索,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臂膀。女人顺势轻旋身形,整个人扑入他宽厚结实的怀中,青丝垂落,轻蹭过他的衣襟,整个人宛若无骨。
郭靖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胸膛骤然贴着她温软身躯,瞬间耳根通红、面色滚烫。
他有些慌神,手足无措,连忙低声道:“对、对不住!”
说罢他便想要松开手撤开身子避嫌。可下一瞬,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身,牢牢将他抱住,不肯松开半分。
秦婠埋在他怀中,声线带着几分委屈的娇吟,故作痛楚:“少侠莫动……我方才不慎崴了脚,疼得站不住了。”
“那、那怎么办?我这就替姑娘去叫王府的人来!”
话音刚落,他陡然一拍脑门,想起自己也是偷偷溜进王府的外人,哪里敢惊动侍卫,顿时懊恼低呼,“哎呀!我糊涂了,我也是偷溜进来的,万万不能叫人!”
秦婠埋在他怀中,没忍住低笑出声:“既然不能叫人,那便劳烦少侠送我回家吧。”
“不行不行!”郭靖立刻摇头,“我还要找穆大叔和穆姑娘,不能耽误时辰。”
“穆大叔是你什么人?你这般执意要找?”
“不是我的什么人。”他老实作答。
“既然非亲非故,你素不相识,何苦冒险来救?”
“他们被人掳进王府,身陷危难,我自然要救。”
秦婠眼底玩味更甚:“你连人家是谁都不清楚,何必多管闲事冒险?”
郭靖一脸认真:“我师父教我,江湖男儿,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见人受难,不能坐视不理。”
“你当真是遇上了极好的师父。那我问你,除了穆大叔父女,若是旁人受伤被困,你救,还是不救?”
“救!只要是落难之人,我见了便一定要救!”
秦婠闻言,故意追问:“那现下我脚伤难行,也算落难之人。你还要丢下我独自离开吗?”
这话问得郭靖一时语塞。
他垂眸看着怀中女子弱不禁风的模样,又记挂着身陷王府、吉凶未卜的穆氏父女,左右为难,呆呆思忖了半晌。
片刻后,郭靖豁然抬头,眼底满是纯粹赤诚:“那我背你!我背着姑娘去找穆大叔和穆姑娘,等顺利救出他们,我再一并带你离开王府,如此两边都不耽误!”
少年语气笃定,全然是一副赤子模样。
秦婠还想再试,手腕一转,春宵散在郭靖鼻尖散开,郭靖只觉得一阵幽香拂过,再回过神,身上像着了火般燥热,让他想脱去衣物求个凉快。
“是不是很热?”秦婠问。
“是。”郭靖如实作答。
“呵呵,好巧,我也有些热了,”秦婠说着,拉下衣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脖颈,她两手搭在郭靖肩膀,“既然热,何不脱掉外衫。”
“不行不行,”郭靖面上绯红一片,迅速推开秦婠,“这样做蓉儿会生气的。”
“这儿有没有蓉儿,你不说我不说,她不会知道。”
“那也不行。蓉儿纵然不知,我却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郭靖说着,不理会秦婠,盘腿坐下调息。
秦婠低头,见郭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戏耍的心思竟在这一刻悄然淡了大半。
若是他口中的不是“蓉儿”而是“婠儿”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秦婠随手给郭靖解开迷香。郭靖只觉得忽而神清气爽,好奇道:“这是怎么回事?”
秦婠信口胡诌:“这花园种着能迷人心智的曼陀罗花,刚刚咱俩都着了道,幸好我行走江湖带着解药,你可要好好谢我。”
……
借着夜色掩映,秦婠轻车熟路引着郭靖穿梭在回廊花木之间,不多时,便寻到了被软禁在偏院厢房的穆氏父女。
院内寂静无人,正是救人的绝佳时机。郭靖眼中一喜,当即攥紧拳头,抬脚便要冲上前救人。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忽然传来几道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压低的喝喊:“方才瞧见这边有黑影晃动!仔细搜查,别放跑了贼人!”
郭靖脸色骤变,心头一紧:“不好!我们被发现了!”
慌乱之间,他下意识就要护在秦婠身前。
秦婠却神色镇定,眼底不见半分慌乱。
她转头看向紧张不已的少年,柔声安抚:“别担心,你去救穆大叔父女。这些侍卫我来引开。”
郭靖当即摇头:“不行!你脚伤未愈不能涉险!你带走穆大叔他们,我去引开侍卫!”
“……”看着少年护着自己的模样,秦婠心头一暖,她抬起指尖,轻轻戳了戳郭靖温热的脸颊,露出一抹笑来,“我也想帮你一次。听话,速速带他们离开此地,安顿妥当再来寻我便可。”
话音未落,不等郭靖再争执,秦婠已然身形一纵,借着花木暗影飞身掠出藏身之处。素白衣裙在夜色中一闪,故意露出踪迹,朝着与偏院截然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院外的侍卫果然被骤然出现的白影吸引,大呼一声“在那里”,尽数调转方向,紧随其后追了出去。
郭靖望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急又暖,攥紧的掌心微微发颤。
“谢谢姑娘,我救完人,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他沉声。
……
秦婠心中记挂着郭靖安危,唯恐王府侍卫折返偏院,撞见救人未毕的少年。她不敢松懈,凭借对王府路径的熟稔,带着一众侍卫在亭台楼阁间兜兜转转,反复迂回绕圈。
今夜的王府本就乱象丛生,四处皆有人声吵嚷、侍卫奔走搜查,恰好为她遮掩行踪、牵制追兵提供了绝佳掩护。
她稳稳吊着一众追兵,从深夜一直引至东方泛白、天色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