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外广场，人声鼎沸。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青石板路照得发白。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闻讯赶来的宗门弟子。他们或站或坐，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中央。
高台上，小石头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杂役服，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根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台下是密密麻麻的脸孔，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轻蔑，也有期待。这种被万人注视的感觉，让他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他想退后一步，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他的余光瞥见人群边缘的一个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竹帚，低眉顺眼，毫不起眼。
江无尘。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手，手中的竹帚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飘下。但小石头看懂了。那是鼓励，也是定心丸。
小石头深吸一口气，肺部充满了清凉的空气。他松开攥紧的衣角，挺直了腰杆，面向台下。
“我师尊不是强者。”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颤抖，但随着第一个字吐出，逐渐变得清晰、坚定。
“他只是个扫地的杂役。”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嗤笑出声：“扫地也能讲道？真是笑话。”
小石头没有理会那些声音，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江无尘身上。江无尘依旧低着头，似乎在整理袖口的灰尘，对周围的喧嚣置若罔闻。
“你们可曾见过一个人，三十年如一日，天未亮就起身扫院？”小石头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盖过了议论声，“风雨无阻，寒暑不辍。”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他不为赏赐，不为名声，只为把地扫干净。”小石头继续说道，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别人在修炼室闭关时，他在扫落叶；当别人在酒楼喝酒时，他在刷马桶；当别人嘲笑他是个废人时，他依然在扫地。”
人群中，那些原本抱臂冷笑的面孔，渐渐发生了变化。有人放下了手臂，有人皱起了眉头，陷入沉思。
“我曾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小石头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说，地脏了，要扫；心乱了，也要扫。只有把眼前的地扫干净了，心里的那团乱麻才能理顺。”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台下的一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道：“那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小石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后来，魔修来袭。所有人都跑了，只有他拿着那把破扫帚，站在山门前。他没有用任何法术，只是挥动扫帚。一下，两下，三下……那些看似普通的动作，却挡住了无数强敌。”
“他教会我的，不是飞天遁地，也不是呼风唤雨。”小石头环视四周，目光灼灼，“而是低头做事。无论身处何种境地，无论面对多大的困难，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地扫干净了，路自然就通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掌声雷动。
那不是零星的拍掌，而是如潮水般涌来的热烈回响。许多人站起身来，用力鼓掌，眼中闪烁着感动的光芒。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握着的工具，若有所思；有人互相交换着眼神，仿佛在确认某种信念。
江无尘站在人群后方，听着这雷鸣般的掌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并没有感到骄傲，也没有感到得意。相反，他心里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欣慰。
他知道，小石头长大了。
那个曾经怯懦、躲在身后的少年，如今已经能够独自站在台前，将“扫道”的理念传递给更多人。这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一种传承。
一位老者走到江无尘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兄弟，你也来听道的吧？讲得真好啊。”
江无尘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只是低眉顺眼地点了点头。他的姿态谦卑，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旁观者，完全融入了周围的人群之中。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此时的小石头正站在台上，接受着众人的欢呼。他的神情从容而坚定，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怯意。
小石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准确地找到了江无尘所在的位置。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鞠躬，包含了所有的感激与敬意。
江无尘的嘴角微微一动，勾勒出一个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如晨光破雾，藏不住心底的暖意。
他没有走上前去，也没有挥手致意。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中感到十分满足。
广场上的气氛依旧热烈，小石头并没有停下讲话。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接下来，我想讲讲关于‘坚持’的故事……”
江无尘靠在柱子旁，听着小石头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手中的竹帚轻轻靠在腿边，竹柄上还残留着昨夜的露水痕迹。
周围的人们还在鼓掌，还在讨论，还在回味刚才的话语。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不起眼的杂役。
江无尘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这一刻，世界很吵，但他的心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