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
日内瓦，里奇蒙酒店顶层套房。
已重返欧洲的苏婉仪，平稳地将那部红色的跨国保密电话扣回座机上。
林亿那句“准备收网”的指令，带着远东烂泥地里的浓烈血腥味，彻底切断了跨洋电波。
苏婉仪没有坐下休息。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前，一把拉开抽屉，利落地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全俄文传真件。
这是三天前，苏联驻瑞士大使馆为了促成那场交易，提前传真给她的《联合研发与技术援助协议》草案副本。
上面赫然印着苏联红海军的镰刀锤子水印。
苏婉仪看着那枚水印，冷笑了一声。
林亿在远东把原件撕成了碎片，直接砸在了契科夫的脸上。
但这并不妨碍她把这份废纸，在欧洲的谈判桌上变成一把宰人的快刀。
“砰。”
套房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黑风谷暗线特工快步走进来，恭敬地低下了头。
“大管家。施泰尔重工的执行董事，冯·斯特鲁普先生到了。”特工压低声音汇报道，“但他带了四名持枪保镖，态度傲慢。”
苏婉仪将那份俄文协议随意地夹在一堆采购清单里。
“让他一个人进来。”苏婉仪的声音清冷，“告诉他的保镖，这里是黑风谷包下的地盘。谁敢带枪跨过门槛，就从这六层楼的窗户扔出去。”
两分钟后。
冯·斯特鲁普踩着昂贵的定制皮鞋，大步跨进了套房。
这位欧洲老牌独立军工财阀的掌舵人，那张典型的日耳曼脸庞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连句客套的寒暄都没给。
“苏小姐，你花重金包下日内瓦最豪华的套房，甚至买通了我的私人秘书才安排了这场会面。”
斯特鲁普翘起二郎腿，目光挑剔地扫过苏婉仪。
“但我很遗憾地告诉你，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你想要的军工级高压阀门，我这里连一颗螺丝钉都不会卖给你。”
苏婉仪没有反驳，她平稳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壶，倒了两杯黑咖啡。
“斯特鲁普先生跟远东财团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好到对他们言听计从的地步。”苏婉仪将咖啡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
“这和交情无关，这是纯粹的利益封锁。”
斯特鲁普冷笑出声，语气笃定。
“远东财团的霍华德先生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合众国第七舰队已经盯死了你们的红河港。你们的提炼塔试车失败，甚至连首席工程师都快被高压蒸汽烫死了。这是整个欧洲地下黑市都知道的笑话。”
斯特鲁普用力地敲了敲沙发扶手。
“远东财团下达了最严密的禁运令。谁敢把高压阀门卖给你们，就是和华尔街作对。我不会为了你们那点可怜的采购款，去惹一身骚。”
“可怜的采购款？”
苏婉仪缓慢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她没有去辩解黑风谷的惨状。
她随意地拿起桌上的那叠采购清单，像是要重新核对数据一样，“不经意”地手腕一松。
“哗啦。”
十几张纸顺着桌面滑落，稀里哗啦地掉在地毯上。
那份夹在中间的《联合研发与技术援助协议》俄文传真件，精准地落在了斯特鲁普的脚边。
苏联红海军那刺眼的镰刀锤子水印，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斯特鲁普的视线本能地扫了过去。
看清那几个硕大的俄文加粗标题，斯特鲁普猛地坐直了！
他是个在冷战夹缝中做军火生意的老狐狸，他太清楚那几个俄文单词代表着什么。
苏婉仪根本没有去捡那份文件。
她靠在椅子上，等着斯特鲁普开口。
斯特鲁普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
他顾不上什么贵族体面，迅速地弯下腰，一把抓起那份传真件。
他飞快地扫过那些条款。
五亿美金的无息贷款。
万吨级水压机的技术援助。
以及最致命的那条：在黑风谷重装合成营中设立苏军联合战术指挥席位！
虽然文件的落款处还没有签字，但这可是从苏联驻瑞士大使馆绝密发出来的原版草案！
“这是……莫斯科的合作协议？”斯特鲁普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斯特鲁普先生，你的眼很尖。”
苏婉仪冷酷地伸出手，从他手里一把抽回了那份毒药合同。
她将文件重新锁进抽屉，那张绝美的脸上拉开了一抹老辣的嘲弄。
“你真的以为，我们黑风谷凭着几把破枪，就能在远东抗住合众国的三大重装甲师和战略轰炸机？”
苏婉仪站起身，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极具压迫感地逼视着斯特鲁普。
“莫斯科的耐心很差，办事效率又太低。他们不方便直接绕过巴黎统筹委员会的眼线去采购欧洲的顶尖设备，非要我们走这趟过桥账。”
“你觉得我缺钱？还是你觉得克里姆林宫付不起你那点高压阀门的报价？”
斯特鲁普全明白了。
大国为什么久攻不下？
因为苏联人早就把手伸进远东了！
黑风谷现在根本不是什么无依无靠的土军阀，他们已经成了莫斯科在东南亚最硬的白手套！
这份采购高压阀门的订单，表面上是黑风谷在买，实际上根本就是苏联红海军在给自己的远东代理人搞装备！
斯特鲁普浑身的血液狂暴地沸腾起来。
远东财团的禁运令算个屁！
如果这笔生意背后站着苏联，那他施泰尔重工不仅能拿到三倍以上的暴利，还能借着黑风谷的壳子，隐蔽地搭上克里姆林宫的军工线！
这笔买卖一旦做成，他在欧洲军工界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苏小姐。”
斯特鲁普那张白人脸庞上的轻蔑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迅速地站起身，主动地向苏婉仪伸出了右手。
“我想我们之间存在一些小小的误会。施泰尔重工向来保持中立，我们只认美金，不认华尔街的禁运单。”
斯特鲁普干脆地拍了板。
“你需要的高压阀门。包括最高级别的耐高温密封垫圈。”
“我按原价的三倍走黑市账。明天凌晨，货会准时装上南洋商会的走私船。”
苏婉仪没有任何废话。
她平稳地伸出那只白皙的手，短暂地握住了斯特鲁普的手。
“成交。”
苏婉仪的声音冷硬。
在这间奢华的套房里，她用一份恶毒的空头支票，撬开禁运，买到了敌人梦寐以求的核心设备。
……
两个小时后。
日内瓦，远东财团欧洲区总部大楼。
高级主管霍华德双手死死撑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脸色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由潜伏内线拼死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长官！”
情报副官连滚带爬地冲进办公室，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彻底破了音。
“施泰尔重工出货了！斯特鲁普那个老疯子无视了我们的禁运令！三车最高规格的军工级高压阀门，已经连夜运出了他们的地下仓库，正在运往地中海的秘密港口！”
霍华德眼前一黑，差点直接瘫软在地上。
他太清楚这批阀门落到黑风谷手里意味着什么。
只要高压阀门到位，那座提炼塔就会彻底活过来。
林亿的重装甲部队就能喝上特种柴油，合众国在远东的陆战优势将荡然无存！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敢卖给林亿！”
霍华德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一把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长官，内线说斯特鲁普看到了苏联人的绝密合同！他以为这是莫斯科的过桥订单！”副官急得大口喘气。
“愚蠢的猪！那是林亿的空城计！他把所有人都耍了！”
霍华德气急败坏地拔出腰间的手枪，“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他双眼充血。
他知道现在派人去拦截施泰尔重工的货车已经来不及了。
那批货一旦上了南洋的走私船，进入东南亚的雨林水网，大国的军舰就再也摸不到边。
霍华德野蛮地一把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加密专线电话。
他粗暴地拨通了一个隐藏在缅南边境深处的绝密暗桩频段。
“代号毒蜂。”
霍华德的声音沙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雨林风声。
“在。”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男声冷酷地回应。
霍华德死死捏着听筒。
他一字一顿地下达了这道最血腥的截杀指令。
“有一批核心的军工高压阀门。抵港后，会通过走私口岸进入缅南雨林。”
霍华德的眼神里爆出恶毒的杀意。
“这批货绝不能活着进入黑风谷的炼油厂。”
“我不听过程，不看伤亡。”
“不惜一切代价。”
“在路上。”
“把它们，连人带货，给我彻底炸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