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宗宗主，李战天？
李战天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是了，既然是圣宗宗主，这个名字自然是耳熟的。
还有那张脸，看起来也很脸熟……
是了，既然是圣宗宗主，这张脸自然也是耳熟的。
陆小凡一时之间有些出神。
而李战天则皱起了眉头：“怎么，是觉得本尊不够资格教你？”
“弟子不敢。”
陆小凡回过神，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李战天的距离。
这半步，纯粹是身体的本能。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张脸，陆小凡心底没有半点受宠若惊的狂喜。
相反，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感直冲脑门。
就像是看到了某种令人作呕的脏东西。
他不想当这家伙的弟子。
别说拜师了，现在就是多看李战天一眼，他都觉得莫名其妙的烦躁和反胃。
“只是……”
陆小凡深吸了一口气，低着头说道：“弟子出身微末，资质或许有些特殊，但心性粗劣。弟子实在配不上宗主的厚爱，只怕日后会惹出祸端，折了宗主和圣宗的威名。”
话音落下。
整个凌霄殿广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盯着陆小凡。
拒绝了？
他居然拒绝了！
那可是圣宗宗主！
这小子居然用一句轻飘飘的“配不上”给当众撅了回去？！
“这小子疯了吧……”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哗然。
“绝对是疯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给脸不要脸啊！宗主亲自下场收徒，那是何等荣耀，他竟敢拒绝？”
“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要是我的话，立马就会同意的！”
“收我做弟子吧，我什么都可以的。”
无数道夹杂着震惊、嫉妒、看傻子一样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在陆小凡身上。
四周的声浪几乎要将高台掀翻。
而站在陆小凡对面的李战天，脸上的温和笑意也在这一刻僵住。
那双深邃威严的眼眸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极不协调的扭曲与阴寒。
他背在身后的手掌猛地攥紧。
“配不上？”
李战天死死盯着陆小凡，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度。
“本尊说你配，你便配。”
“老夫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可愿拜我为师？”
随着这话落下，一股堪称恐怖的威压席卷而出，直接作用在陆小凡身上。
与此同时，天，变色了！
原本是艳阳高照，就在威压席卷而来的这一刻，整个天空开始电闪雷鸣，大有一种末日之景。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天际轰鸣。
无数人的目光汇聚在陆小凡身上，似乎没人在乎这漫天雷鸣，只想看看陆小凡到底会做出什么选择。
陆小凡顶着这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威压，膝盖发酸，但骨子里的那股倔脾气，竟是硬生生地被激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李战天那张让他打心底里厌烦的脸，吐字清晰，掷地有声：
“弟子，不愿。”
此言一出，万籁俱寂。
李战天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年，深邃的眼底深处，一抹怒色如闪电般划过。
然而，仅仅只是半个呼吸的功夫，那股几乎要将陆小凡碾碎的恐怖威压便如同潮水退了下去。
“哈哈哈！好！好一个不愿！”
李战天忽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面对本座的极限施压，竟然还能挺直脊梁，吐字不颤。这等坚韧不拔、宁折不弯的心性，当真是万年难遇的好苗子！”
李战天大袖一挥，负手而立：“修仙之路，本就该有这等傲骨。本座，彻底认可你了！”
“既然你觉得现在拜入本座门下压力太大，执意不愿，那本座自然也不会强人所难。强扭的瓜不甜，那便让其他峰主和长老收你为徒吧。反正无论你入哪一峰的门下，归根结底，依然是我圣宗的弟子！”
随着李战天的大笑声在广场上空回荡，天际的异象也戛然而止。
那震耳欲聋的雷鸣瞬间消散，温暖和煦的阳光再次洒满整个凌霄殿。
前一秒还是黑云压城的末日之景，下一秒便已是云淡风轻的艳阳高照。
周围那群原本惊掉下巴的数万弟子，在短暂的错愕之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热赞叹。
“宗主英明！不愧是我圣宗之主，这等包容万象、不拘一格的胸襟与格局，我等望尘莫及！”
“原来宗主刚才是在刻意释放威压测试他的心性！这等良苦用心，实在是高啊！”
“这陆小凡也是个真汉子，敢直面宗主的雷霆之威而不退半步。换作是我，早就吓得双腿发软跪地求饶了。这等绝佳的胆识，配得上他那万年难遇的资质！”
风向瞬间逆转，刚刚还在嘲讽陆小凡不知好歹的人群，此刻却将宗主的大度和陆小凡的勇气捧到了极高处，广场上洋溢着一种皆大欢喜的热烈氛围。
陆小凡却是一愣。
他看着眼前满脸慈祥、毫无芥蒂的李战天，又听着周围那些整齐划一的狂热赞美，心底那股极其怪异的不协调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只要他表现出抗拒，这个世界就会立刻顺着他的心意去改变。
连这天气的变幻，这数万人无缝衔接的倒戈，都像是一场专门为了迎合他的戏码。
只是这又怎么可能？
他又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除了刚测出的资质比较厉害以外。
好像并没有值得别人注意的地方。
陆小凡垂下眼帘，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虚无缥缈的违和感，双手抱拳，硬邦邦地吐出了一句话：“多谢宗主成全。”
“无妨。”
李战天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大度地退开半步，将主位让了出来：“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便自行挑选心仪的师尊吧。”
话音刚落，刚才退开的各大峰主和长老们再次蜂拥而上。
一个个面色狂热，眼神希冀，纷纷抛出更加诱人的筹码。
丹药、功法、法宝、亲传弟子的席位，只要陆小凡点头，整个圣宗的底蕴仿佛都可以对他倾囊相授。
陆小凡却只是沉默着。
他看着眼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对他极尽讨好的大能们，那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不想要这些唾手可得的资源，也不想去那些听起来威风凛凛的山峰。
他的目光穿透了喧闹的人群，漫无目的地扫过高台，随后，蓦地定格在边缘的一处角落。
那里站着一名白衣女长老。
她孤身一人，没有参与任何争抢。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的云海发呆，神色清冷如霜，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完全不在意。
可偏偏就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质，像是一把锐利的剑，猛地刺穿了陆小凡心头的迷雾。
太眼熟了。
这股不假辞色的清冷，这副似乎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孤傲姿态……
就好像，本该如此。
似乎有那么一个人，也总是这样冷冰冰地站在他面前，连多说一个字的废话都嫌麻烦。
陆小凡没有理会周围长老们的殷切期盼，径直穿过人群，大步走到了那名白衣女长老的面前。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问，我可以拜您为师吗？”
陆小凡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女长老似乎这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了陆小凡的身上。
那是一张极其冷艳的脸。
陆小凡可以对天发誓，自己绝对没有见过这张面孔，它明明无比陌生。
可是，当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注视着他时，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却让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她定定地看了陆小凡两秒。
没有惊喜，没有狂热，甚至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没有。
她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薄唇轻启：“可以。”
此言一出，凌霄殿广场上再次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哗然。
“寒月峰的林漱长老？她居然答应了！”
“这可是咱们圣宗性子最古怪的峰主啊！听说她向来不喜活人沾边，自打接掌寒月峰以来，这几百年间从未收过半个徒弟。今天居然为了这小子破例了？”
“废话！这等能引动天地异象的绝世天才主动送上门，谁舍得往外推？只能说，有天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连最冷血的长老都得妥协！”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陆小凡毫不在意。
他只觉得，站在这位林漱长老面前，自己脑海里那种翻江倒海的烦躁和违和感，奇迹般地平息了许多。
陆小凡不再犹豫，双手抱拳，双膝一弯，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拜师大礼，声音洪亮：“弟子陆小凡，拜见师尊！”
林漱垂下眼帘，看着跪在面前的少年。
那张冷艳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没有伸手去扶，也没有说任何勉励的客套话。
“嗯。”
她只是极淡地应了一个字，随即转过身，白衣袖袍在风中轻轻一荡：“跟我来吧。”
“是！”
陆小凡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直接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朝着远处那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孤峰飞去。
原本还在微笑着的李战天，在陆小凡背影彻底消失在云海的那一瞬间，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垮塌。
“敬酒不吃……”
李战天嘴角微微抽搐：“陆小凡，很快你就会品尝到绝望的滋味……”
……
眨眼间。
陆小凡便已拜入林漱门下半月有余。
寒月峰，跟名字一样，常年苦寒。
放眼望去，满山皆是终年不化的积雪，银装素裹。
清冷的月光宛如一层薄纱，轻柔地铺在这片洁白之上，折射出细碎冰冷的微光，将整座山峰映衬得宛如琉璃仙境。
陆小凡盘膝坐在院中的空地上，闭目吐纳，正借着月华运转体内刚刚入门的灵气。
随着他均匀的呼吸，一丝丝白色的灵雾在口鼻间萦绕吞吐。
而在他不远处的断崖边，云海翻滚，雾气升腾。
师尊林漱一袭胜雪白衣，正静静地坐在一块青石上赏月。
皎洁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为她那本就清冷的绝美侧脸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她没有修炼，也没有练剑，只是微微仰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夜空中那轮孤月。
山风吹拂着她的裙摆与青丝，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
陆小凡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收功睁开眼，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断崖边那个孤寂的背影上。
这半个月来，每天夜里都是如此。
陆小凡每次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总会忍不住去想，师尊好像总是在思考着什么极其深邃的事情，一坐就是大半夜。
就是不知道，那双眼眸里，究竟在看着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犹豫了片刻，陆小凡还是没按捺住心底的好奇，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凑了上去。
断崖边，夜风拂过林漱如瀑的长发。
陆小凡走到她身侧，挠了挠头，憋了半天，终于一本正经地开了口：
“师尊，您天天大半夜搁这儿仰着头一动不动，一看就是大半宿……”
林漱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余光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似乎在等他开口。
陆小凡被这么一看，一下子也僵住了，原本想要问出口的话，一下子全卡在了喉咙里，脑袋一阵混乱。
然后，嘴比脑子快，说道：“师尊，这山顶风大……你，你裙子…那个…穿这么少，冷不冷啊？”
话一出口，陆小凡自己就先僵住了，恨不得当场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这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修仙之人寒暑不侵是基本，何况师尊一身修为比他高了不知多少。
他这简直是在质疑对方的修为！
而且听起来还像个登徒子！
要是师尊觉得自己在调戏她的话，自己一定会死的吧？
一定会的吧！
果然，林漱蹙了蹙眉，却没有发火。
她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徒儿有心了。大乘修士，已不畏凡俗寒暑。”
“哦…哦！对！大乘！师尊是大乘了！你看我这脑子！”
陆小凡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尴尬地挠着头，脚趾头已经开始疯狂抠地，恨不得挖出一个三室一厅来！
但就在这时。
一道灵光，如电光火石划过脑海。
他莫名觉得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自己似乎已经经历过了？
不对！？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说自己已经在梦里经历过现在发生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