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院子里。
夜风凉丝丝的,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
林晚夏和两个姐妹站在屋檐下乘凉。
晚风吹过来,把屋里闷得慌的热气都吹跑了。
林晚秋还在小声念叨刚学的生字,林晚春靠在墙边,轻轻揉着发酸的手腕。
“二姐,刚才外面好像有动静,你听见没?”林晚秋压着声音问,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林晚夏抬眼看向大房那边黑漆漆的院墙角落,神色很平静。
“没事,人已经走了。”
刚才她开门的那一刻,眼尖瞥见墙角有个黑影晃了一下就没了。
果不其然,王翠花还在盯着她们。
林晚春心里一紧:“她该不会是怀疑我们读书的事了吧?”
“怀疑是肯定的。”林晚夏语气平平淡淡的,“咱们往后更当心点,出门回来都躲着人,千万别落下什么把柄。”
林晚秋点点头,小手紧紧拽着姐姐的袖子。
夜色越来越沉,院子里也静了下来。
***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有点蒙蒙亮。
王翠花心里揣着猜忌,早早就躺不住了,天没亮就爬起来干活。
她拎着刷子蹲在猪圈边上,心不在焉地冲地上的烂泥,可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昨晚在墙根底下听见的读书声。
二房那三个丫头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她一边刷着猪圈里的粪水,一边频频抬眼往二房的方向瞧。
往常这时候,就算不干活,三个丫头也该在院子里走动。
可今天倒好——
二房的门关得死死的,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王翠花手上的动作“咔”地一下停住了。
心彻底沉了底。
没人!
大清晨的,人就不见了!
这不正好坐实了她的疑心?!
保准是趁着大清早村里人少,偷偷摸去学堂读书了!
越往这儿想,她心里的火气跟恶气就蹭蹭往上涨,压都压不住。
读书得花钱啊!
二房穷得叮当响,林守田两口子连一分钱的私房钱都抠不出来!
那三个丫头,哪来的钱学读书?!
一个又狠又毒的念头,“腾”地一下占满了她的脑子。
肯定是偷来的!
不是偷家里的钱,就是偷外头的钱!
不然这事根本说不通!
“好啊……真是好得很!”
王翠花咬着后槽牙,压着声音恨恨地念叨。
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竟敢瞒着全家偷偷读书,还敢私藏钱,甚至敢偷钱!
最可气的是,她们躲在暗地里偷偷享清福,自己却傻乎乎地在家顶替她们和老爷子干活,累死累活又是扫猪圈又是割猪草的!
凭什么啊!
满肚子的不平衡裹着恶意,一下子冲昏了她的头。
这活她不干了!
这事非得给她们捅破不可!
想到这儿,王翠花“哐当”一声把手里的刷子丢进水桶,溅得水花哗啦乱飞。
猪圈她不洗了!
她转身拍干净手上的泥土,迈开步子就往正房走。
这时候张桂香正搬着竹椅坐在正房门口乘凉,大清早的风凉丝丝的,她手里捏着把旧蒲扇,慢悠悠晃着,样子懒懒散散的,心情还挺舒畅。
自打王翠花变乖肯干活,家里清静了不少,她天天都能享清闲。
老远看见王翠花急急忙忙跑过来,张桂香眼皮微微一抬:“咋了?活干完了?”
王翠花凑到她跟前,压着嗓子,满脸装得气鼓鼓的,特意摆出一副“全是为家里好”的样子。
“娘!活我先放下了,有件事我必须跟您说!二房那三个丫头,胆子也太肥了!”
张桂香手里的蒲扇顿了顿,眉头皱起来:“啥事啊?”
“她们偷偷跑去读书了!”
王翠花张嘴就把这话往外蹦,话说得斩钉截铁,还不忘添油加醋:“昨晚上我听得清清楚楚的,二房屋里有读书的声音!今天大清早人就没影了!保准是趁着天刚亮偷偷摸去学堂了!”
张桂香眼睛“唰”地就瞪圆了,脸上那点舒坦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她这辈子最固执,一点都不能碰的规矩,男娃读书是为了光宗耀祖,女娃读书就是糟蹋钱粮!
家里那点资源,紧着孙子花都不够,孙女哪配沾边!
“你说啥?!”
张桂香“腾”地一下就坐直了,脸绷得发青,嗓门都抬高了好几个度,满脸不敢信:“她们敢偷偷去读书?谁给她们的胆子!家里什么时候掏过钱供她们念书了?!”
见老太太彻底火了,王翠花心里偷着乐,赶紧顺着话茬往上递。
“娘您寻思寻思啊!”
“二房两口子有几个家底,您还不清楚?一年到头挣那点工分,根本剩不下一分钱!”
“读一学期书要好几块钱呢,书本费学费哪样不花钱?她们平白无故从哪弄的钱?!”
她压着嗓子,话里句句都带着恶毒:
“依我看啊,她们那钱就不是好来的!搞不好是偷偷摸摸偷来的!”
这话刚落地。
张桂香的脸,黑得都快滴出墨来了。
眉眼间全是怒火,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
“反了天了!!”
“真是无法无天了!敢瞒着我偷偷念书,还敢在外头偷钱!!”
***
其实昨夜里瞧见墙根那道黑影的时候,林晚夏心里就全有数了。
王翠花疑心这么重,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天一亮铁定要来挑事。
所以天刚有点蒙蒙亮,她就早早把两个姐妹喊醒。
姐妹两个趁着清晨雾还没散,院里没人,轻手轻脚就溜出了门。
林晚夏再三叮嘱她俩:“大伯母现在把我们盯得死紧,就疑心我们出门偷懒乱跑,甚至怀疑我们偷偷去上学。今天去学堂跟老师请个假,说一声家里有事,立马回来,不要耽搁。”
林晚春和林晚秋立刻点了点头。
俩人到学堂匆匆请完假,转身就往家里赶。
刚走到林家大门口,远远就瞧见两道人影。
院子正门口,王翠花满脸火气,正弯着腰凑在张桂香耳边滔滔不绝地告状,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看那样子转眼就要拉着老太太往二房冲。
她们心里一紧,脚底下下意识就停住了,不敢贸然往里走。
就在这时候,院子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是林建国,背上扛着锄头,正准备出门去上工挣工分。
他个子高高的,眉眼周正,性子比底下三个弟弟都稳重通透得多。
一眼就瞧见林晚春、林晚秋慌慌张张,进退两难的样子,也瞥见院子里奶奶和母亲那来势汹汹的架势。
他瞬间懂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