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雾之中，大大的没有固定形状的影子慢慢收拢起来，怨灵们也纷纷躲进了雾里。
甲板上水波法阵仍然亮着，林月手中拿着两把剑在船头和船尾来回扫动。
“它不继续打了。”
不但是停止了进攻，就连怨灵也主动远离了我们。萨博的眼镜后面是凝重的表情。
前面的黄雾也开始慢慢分开。
从雾中走出来一个人影，是之前见过的。
体格健壮，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常年训人的凶相，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卡莉·达旦
路飞手里的骨头掉到了地上。
“达旦？”
站在船头下面的人抬头看着他们。
“你们几个小鬼头终于找到这里来了。”嗓音、语气还有骂人的停顿都跟记忆中的达旦一样。
路飞眼睛一亮，想跳船，但是被艾斯按住了。
“她是达旦。”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艾斯没有放手，目光转向了船下。
达旦抬起头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快点下来吧，家里已经做好饭了。”
路飞又向前倾身问道：“有肉吗？”
“有，一整锅。”达旦毫不犹豫的回答。
“有肉的话，她就会说有肉。”艾斯把人拽回来，“你就不能动动脑筋？”
“但是达旦会给我肉。”路飞认真的解释着。
林月看着船下，对方的表情非常自然，连那种不耐烦的皱眉都挑不出破绽。
但是问题就出在这一点上。
梦魇主宰没有读取全部的记忆，只选取了他们最在意的部分拼凑出一个幻象——它知道达旦会骂人、会准备食物，但是不知道真正的达旦绝不会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让孩子们回家。
“林月，你也下来。”达旦朝她招手。
林月看向艾斯：“大哥，你觉得呢？”
“不像是。”艾斯说，“达旦见到我们四人一起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一定是问是谁又闯祸了。”
萨博推了推防风镜说：“而且她不会提前准备好饭菜，一般会骂上几句，然后让我们自己去找吃的。”
达旦在船下时脸色很难看。
粗犷的脸上，温和的表情出现了一条细小的裂痕。
“你们这些孩子，长大了怎么都不认家了？”达旦语气里带点委屈。
路飞见到熟悉的人之后，手指慢慢地握住了草帽。艾斯抬起手来挡在了自己的前面。
“少装吧。”
“艾斯，你连我都不相信吗？”
那一瞬间，艾斯眼前就出现了木屋门口的四个碗、达旦骂骂咧咧给孩子们缝补衣服的情景，“臭小子”、“别把屋顶给拆了”、“谁敢欺负你们，就回来告诉老娘”。
他的手臂绷得很紧，黑焰从手指缝里流出来。林月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不要被它牵着走。”
“我知道……但是它学得太像了。”
达旦的脸色很难看：“你们一个个都长大了，只有我还住在山里等你们。”
路飞的嘴唇动了动：“达旦……”
艾斯转过头来对路飞说：“路飞，真正的达旦不会这样说的，她只会骂我们回去吃中饭。”
路飞眨了下眼睛说道：“那她现在骂一句不就完事了？”
林月手指向船下：“你让她骂。”
路飞马上对达旦说：“达旦，你骂我一句。”
“你这个……”她的语句很不流畅，好像在从不完整的记忆中寻找答案。
路飞等了几秒，期待的心情也随之消散：“她不会骂了。”
萨博低声说：“它只记住了达旦的好，但是没有记住她表达关心的方式。”
话音刚落，船下的达旦抬起了手。
黄雾从她的身后涌出来，把整个甲板都笼罩了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改变，粗壮的肩膀变得苗条，乱蓬蓬的头发也变成了柔顺的长发。
紧接着风车村酒馆的老板娘玛琪诺就出现了。
她穿了一条干净的围裙，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点心，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路飞，艾斯，萨博，还有林月。”
她小声说出四个人的名字。
“累了吧，吃点东西。”
路飞的眼睛又变得明亮起来。
“玛琪诺！”
刚想冲过去的时候，艾斯又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你今天怎么了？”
“她是玛琪诺啊。”
玛琪诺是不会将点心送到这样的地方来的。
林月看着玛琪诺手中的盘子。
点心的形状、颜色、气味都很逼真。
但是她记得很清楚，玛琪诺的酒馆里从来没有这样的摆盘。
真正的玛琪诺会先询问他们有没有受伤，然后把点心分给路飞，最后提醒艾斯不要把桌子撞翻。
她并不只是看他们是否累了。
也不会只准备一盘食物，刚好够四个人分。
“玛琪诺姐姐。”
林月向前走了一步。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酒馆时，给我的是什么吗？”
玛琪诺笑得很温柔。
“当然记得，是一杯热牛奶。”
林月摇摇头。
“错。”
玛琪诺的笑容停了下来。
林月继续说道：“你给我一件不合身的旧外套，还重新缝了袖子。”
“因为那天晚上下雨，我身上的衣服都湿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平和。
“你没有问我来自哪里，也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只是让我先坐下。”
玛琪诺手中的盘子微微发抖。
路飞低声说：“我记得那天林月穿的是你的外套，袖子很长，可以遮住手。”
萨博点点头。
“她还把袖口折了三次。”
艾斯看向玛琪诺。
“你学会了她的脸，却没学会她为什么对我们好。”
玛琪诺脸上没有了笑容。
黄雾自她的脚下升腾而起，细长的手臂从雾中伸出，缠绕在四人脚踝之上。
林月双剑交叉在一起，剑光掠过甲板。
缠绕的雾气被切成几段之后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它急了。”
萨博手里拿着水管。
“看来我们猜对了。”
艾斯向前迈出了一步，黑焰也蔓延到了甲板上。
“那就逼出来。”
四周的景色又发生了改变。
木屋、酒馆、风车村的港口以及白胡子海贼团的甲板都在黄雾中时隐时现。
一个个熟悉的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达旦、玛琪诺、白胡子，还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人影。
他们用习惯的语气叫了四个人的名字。
路飞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声说道：“我不听！”
萨博闭上眼睛，手里的水管横扫出去。
艾斯的黑焰冲向前方，林月举着双剑站到了最前面。
“假。”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
黄雾被剑气劈开之后，后面的大眼睛也露出来了。
那双眼睛上有很多灰色和白色的纹路，正看着四个人。
梦魇主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们明明最想见到他们，为什么要拒绝？”
林月把长剑举起来指向雾气的地方。
“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是不会用我们的回忆来迫使我们屈服的。”
看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笑了起来。
“……不真实。真正的达旦，才不会那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