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军姐弟租住的步梯的农民房在四楼,淤青的后背被蛇皮袋的袋子勒了一路,陈军最终还是没忍住,倒抽了口凉气后,手里的袋子没扛稳不由晃了几下。
陈静回过头来。
“姐,你停下干嘛,走呀!”陈军脸上挤出个没事人的表情催促道。
陈静没说话,转头就上楼,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
进门后,陈军把蛇皮袋往角落里一扔就进了卫生间。不多时,门外响起“嗞啦”一阵猪油下锅的声音。
等陈军上完大号出来,陈静已经端着一盘韭菜炒猪红上来,还有加热好的半条罗非鱼,是昨晚剩下的,饭是在楼下快餐店打包的两个快餐盒白米饭。
姐弟俩就着矮凳子对面坐下开始扒饭。
“姐,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陈静放下筷子:“我不想摆水果摊了。”
“为什么?”
“我打算找个培训班学个平面设计,1680元包教会,等学会后我就进厂找个设计或者文员的工作。”
陈军夹住猪红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好啊,你老弟我绝对支持你。”
“口头支持啊?”陈静白了一眼打趣道。
“我是那样的人吗?现在我就把烟给戒了,还有,你的学费我包了。不过暂时还是要你先垫着,等我出粮了再还你。”
“好,姐信你。”陈静眯着眼睛做了个假笑的鬼脸:“快吃吧,吃完了我给你拿跌打酒搓背。”
“啊,你知道啦?”
“回来时碰到胖子,他把事情都跟我说了。”
“这叼毛,等哪天我碰到非.........”
“你要干嘛?”陈静柳眉倒竖,筷子都快戳到陈军鼻尖上:“我告诉你陈军,轮岗休息时你要有空,就多读点书,你高三辍学的事我还没跟你算......”
“得得得!我知道了,真是的。我吃饭,我不说话了。”
他姐陈静从小就是年级前五的学霸,高考后复旦通知书都寄到家了,可因为三年前父母一场车祸,肇事司机也跑了,为了抢救父母掏空家底,加上父母之前在老家盖房子借的钱,姐弟背了十万的外债。那张通知书后来不知道被陈静塞哪了,他只记得姐姐在房间里坐了一整夜。
吃完饭,陈静进里屋拿了跌打酒,陈军脱下上衣背心,后背上一大片黑紫的淤青。
疼疼疼,杀人啊,姐,轻点!
疼就对了。嘴上虽然很硬,但陈静手上的力道却轻了几分。
窗外天色已经黑暗了下来,握手楼间灯光星星点点,屋里药酒味混着饭菜残香。姐弟俩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第二天是星期一。
陈军破天荒的提前十多分钟到岗。
1680元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晚上。不是嫌姐姐的学费贵,而是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能不能再这么混下去。
等明年春节过完就是二十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保安亭里赵志勇一如既往早早到岗,现在正拿着个搪瓷缸子灌凉水。
小伙子182的大高个,利落的寸头,站着跟根铁桩似的。与陈军两个多月前同期进的蟠龙居花园保安队。性格太过耿直,跟业主、同事都呛过好几回,每次都是陈军帮着打圆场。
小军,今天这么早?
早啊勇哥。陈军把塑料袋往桌上一放,酸菜粉丝包买多了,剩了三个吃不下,要不你帮忙消灭一下呗。
又搞这个......赵志勇挠挠头,手已经伸过去了,咬一口嚼了两下,你这天天给我带,我都不好意思了。
“叼,我是真的买多了,我姐你也见过几次,她那人就是怕我饿着了,吃个早餐都要带着我。不过说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包子吃多了,有点口渴。”
口渴?你等着,趁老刘还没来点名开会,我去隔壁给你买瓶水,你要什么?
“哈,那就谢谢我勇哥了啊?”陈军龇牙一乐,故作思考一下,“饮料就不要了,来瓶怡宝吧。”
“行。”赵志勇把一个包子塞进嘴里,转头就出了岗亭。
小区保安队的例行早会在十多分钟后开始。
“赵志勇、陈军,北门车库岗。”
“是。”
星期一,上午九点多已经过了上班高峰期,陈军和赵志勇也清闲下来,两人正坐在岗亭里扯着犊子,一辆银灰色花冠从小区里驶出并停在岗亭栏杆前。
车窗摇下,女司机年约二十七八岁,大波浪。
“曾姐,今天这么早出门?”陈军透过岗亭的窗口和对方打起招呼。
“不早咋个行嘛?公司有急事。”曾春艳扶着方向盘笑道:“小陈今天精神头可以哟,咋个,遇到啥子好事了?”
“嘿嘿,每天都能见到曾姐,心情能不好吗。”
“少来撒。嘴巴跟抹了蜜嗦。”
栏杆这会儿已经抬起,曾春艳笑着踩下油门走了。
一旁的赵志勇看了直摇头:“小军,你跟女的说话怎么就不怵呢?跟什么人都能搭上话。”
“说起这个就有说法了,你们武警有专业技能,这个和人相处聊天也是有专业的,勇哥,你学不来这个。”
临近中午十二点吃饭时,陈军正从d区3单元楼巡楼下来就听到楼栋外面吵吵嚷嚷的,隐约间似乎还听到赵志勇的声音夹杂在里面。
二三十米外,六七个人正围在一起推搡大骂。人群中的赵志勇鹤立鸡群站在最里边,脸色涨的通红,一个男人伸手推他肩膀,赵志勇条件反射般抬手抓住对方手腕,下一秒又连忙松开,脸上泛起一阵憋屈神色。
穿着这身保安皮,可不能随意对业主还手啊。
“干什么!干什么?”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