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在山路上颠簸,剩下的一段路不是沥青路,只剩下被雨水冲刷得沟壑纵横的土路。
林风稳稳把着方向盘,车轮碾过碎石和水洼,车身摇晃,但速度不减。
越往里走,山势越陡,人烟越稀。
他凭记忆和偶尔出现的简陋路牌,朝着云雾村的方向开。
下午三点多,拐过一个急弯,山坡上出现几间灰扑扑的房子。
最显眼的是半山坡上一座水泥抹面的二层小楼,楼前有块不大的水泥地,一根锈迹斑斑的篮球架立着。
就是这儿了,云雾村小学。
车子开到楼前停下,引擎声引来了几个正在水泥地上弹玻璃球的孩子。
他们停下游戏,好奇地围过来,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很亮。
林风下车,一个戴着眼镜、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从楼里快步走出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着。
他是支教老师周明。
“您好您好!您是……送物资的师傅?”周明看了眼塞得满满当当的车,有些惊讶。
之前他只接到通知说近期有捐赠物资送到,没想到这么多,更没想到送货的是个看起来挺不一般的年轻人。
这人穿着普通的户外夹克,但站姿笔挺,眼神沉静,开这么难走的山路过来,车子干干净净,不像寻常司机。
“林风,东西是给学校的。”林风言简意赅的笑道。
“林师傅,太感谢了!真是……真是没想到这么多!”
周明赶紧招呼旁边几个大点的孩子。
“二娃,铁头,过来帮忙!”
孩子们呼啦围上来,看到崭新的书包、成捆的书、漂亮的篮球,发出低低的惊呼。
他们想摸又不敢,眼巴巴看着。
“都搬进去,放一楼那间空教室。”
周明指挥着,自己也上手去搬书卸货,较轻的东西就让大点的孩子搬进去。
林风拎起两个最大的包,里面是冬衣冬被,看起来轻飘飘的,他单手就提了,走向楼里。
周明愣了一下,这力气……
人多力量大,加上林风效率极高,一车物资很快搬完,堆满了那间原本空荡的教室。
周明看着满屋子的新东西,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
“林师傅,这……这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孩子们……孩子们……”
“看看缺什么,下次补。”林风说着,目光扫过教室。
墙壁有些裂缝,窗户玻璃碎了两块用纸板糊着。
他又走出去,看了看那根锈蚀的篮球架,底座已经松了。
“有工具吗?”林风问。
“啊?有,有点简单的。”周明反应过来,跑去拿来一个生锈的工具箱,里面有把旧扳手,一个锤子,几根钉子。
林风接过来,又去自己车里取了随身的小型多功能工具包。
他走到篮球架下,蹲下身检查。
底座固定螺栓锈死了,随时会断裂。
他没说话,用工具包里的小锤和特制螺丝刀,配合周明的旧扳手,开始处理锈死的螺栓。
动作不快,但极其精准。
敲击、松动、上油、拧动……锈蚀的螺栓在他手里变得异常听话。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篮球架重新稳稳立住。
周明和几个没走的孩子看得目瞪口呆。这手艺,这利索劲儿……
“好了。”林风站起身,把工具收拾好。
“太……太谢谢了!”周明由衷道。
“林师傅,您这手艺真绝了!快进屋喝口水!”
林风没推辞,跟着进了所谓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稍大的教室隔出来的,一张旧书桌,几张凳子。
周明用快见底的暖水瓶给他倒了杯水。
“林师傅,您跑这一趟太辛苦了。这些东西,还有这手艺……我真不知道咋感谢。”
周明搓着手,看着林风,越看越觉得这人身上有种特别的气质。
沉稳,冷静,好像天大的事都不会慌。
而且……这张脸,怎么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顺手的事。”林风喝了口水。
他注意到周明书桌上,用石块压着几张打印的图片,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旁边还有一本翻旧了的《国家地理》。
周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那是网上找的图,我想给孩子们看看山外面的世界。”
最近不是有个特别火的探险家,叫林风,发现了活猛犸象吗?孩子们可好奇了,我就把照片弄出来给他们看。”
他说着,下意识拿起桌上那部屏幕有裂痕的旧手机,划拉了几下,点开一个缓存好的视频片段,递给林风看:
“喏,就这个,林风的直播片段。孩子们可爱看了,虽然网络不好,只能缓存一点。”
手机屏幕上,正是林风自己在冰墙前行走的背影,风雪漫天。
林风看了一眼,没说话。
周明却盯着手机屏幕,又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林风,眉头微微皱起。
屏幕里的背影,走路的姿势,还有那种感觉……怎么和眼前这个人,这么像?
不可能吧?周明心里摇头。
那个林风是探索世界奇迹的传奇人物,怎么可能开车来这深山沟里送物资、修篮球架?
一定是自己最近没休息好,眼花了。
他晃晃脑袋,收起手机,热情道:
“林师傅,晚上别走了,村里条件差,但饭管饱!我让娃娃们去摘点自家种的新鲜菜!”
“好。”林风应得干脆。
傍晚,孩子们放学了,但不少还留在学校,帮着周明老师洗菜生火。
林风也没闲着,他检查了学校那口储水的老水缸,水有异味。
他让周明找来点干净的沙石和木炭,用纱布做了个简易的过滤装置,示范如何让水变清。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问问题。
“这个石头为啥能弄干净水?”
“哥哥,你在山里迷路过吗?”
“你见过熊吗?”
林风难得有耐心,用最直白的话回答:
“石头和炭能挡住脏东西。”
“迷路过,不过你们用学过的知识看太阳位置,就能能找对方向了。”
“见过。不惹它,它一般不惹你。”
他说的平淡,但孩子们听得入神。
周明在一旁炒菜,听着,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强。
这人的谈吐,他对野外的那种熟悉和淡然……
饭菜上桌,很简单,炒白菜,蒸土豆,还有林风带来的罐头。
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周明开了瓶村里自酿的苞谷酒,给林风倒上。
“林师傅,我敬您!您真是好人!”周明一饮而尽,脸有些红。
“不瞒您说,我看着您,总觉得特别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似的。”
林风喝了口酒,没接话。
周明酒意上来,话也多了:
“我在这儿教书三年了,就想着,能让这些娃娃多少知道点山外面的事。”
“我经常给他们看那个探险家林风的视频,嘿,那才叫厉害!上天入地,啥都能找到!”
“我就想啊,要是娃娃们以后,能有他一点半点的好奇心和胆子,走出去,看看这世界,我就没白教!”
他说得动情,眼眶有点红。
“不过现在村子里面有帮扶,也在慢慢变好,这里的孩子以后肯定能走出去看看这世界的!”
林风静静听着,放下酒杯。
晚饭后,天黑了。
山里夜风凉,周明安排林风在办公室隔壁的空教室休息,铺了套干净的被褥。
林风躺在简易床铺上,能听到隔壁周明似乎还没睡,在轻轻走动,偶尔有手机屏幕的微光从门缝透出。
夜深了。
周明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那种眼熟的感觉,还有林风言谈举止间那种挥之不去的特别气质,在他脑子里盘旋。
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机,屏幕裂纹在黑暗中发光。
他点开图库,找到缓存最清晰的一张照片,那是林风在南极冰墙前,转身的一个正面镜头截图。
截图还是有些模糊,但那张脸的轮廓,眉眼间的神态……
周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