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是冰原夜晚永恒的背景音,时高时低,如同巨兽的呼吸。
但后半夜,守夜的船员埃里克听到了一些别的声音。
最初是细微的、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雪地上拖行的摩擦声,隔着风声,隐隐约约。他以为是风声卷动浮雪,或是远处冰层自然收缩的声响。
但声音断断续续,而且似乎有某种节奏。
他握紧了手中的信号枪,屏息凝神,从帐篷帘幕的缝隙向外望去,探照灯早已关闭以节省燃料,只有微弱的星光照耀着无垠的雪地,一片朦胧的灰白。
然后,他看到了。
大约在营地外百米左右,一处雪坡的棱线附近,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阴影的轮廓极其模糊,在黯淡星光下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但移动时带起的比周围更深的黑暗,以及偶尔闪过的一点难以形容的幽暗反光,暴露了它的存在。
它很大,目测长度至少有十米以上,高度不明,移动方式很奇怪,不是行走,更像是滑行或者蠕动。
埃里克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缩回头,用对讲机颤抖地低声呼叫:“索伦队长!外面有东西!很大!在移动!”
帐篷里,索伦、安娜和林风几乎同时睁眼,杰森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索伦对安娜使了个眼色,安娜立刻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帐篷另一侧,透过缝隙观察。索伦则抓起身边的强光手电和一把冰镐,压低声音问:“方向,距离,还有体型多大?”
“营地十点钟方向,大约一百米,体型……很大,超过十米长,在移动,方式很奇怪。”埃里克的声音依旧带着颤音。
林风没有急着去看,他闭上眼睛,将能量感知全力向埃里克描述的方向延伸。
冰冷厚重,属于冰原的稳定能量场中,一个突兀且充满不协调感的“存在”被捕捉到了。
那不是生物的热源,那更像是一种冰冷迟滞,却又带着某种非自然扭曲感的能量团块。
它在移动,能量波动与其物理移动同步,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粘稠和拖沓感。
与大王乌贼那种狂暴原始的海洋生命能量不同,这东西给他的感觉更加死寂,仿佛一块被强行赋予了活动能力的、冰冷的肉块。
“这东西,不像正常动物。”林风睁开眼,低声道。
索伦和安娜闻言,脸色更加凝重,昨夜深海巨兽的袭击还历历在目,这冰原之上难道也有?
“叫醒其他人,保持安静,不要出去。”索伦果断下令,同时从背包里取出了那支大口径的信号枪,装填上一枚红色信号弹。
安娜也准备好了自己的装备,杰森已经彻底醒了,脸色惨白,紧紧抓着自己的冰镐,指节攥得发白。
另一顶帐篷里的四名船员也被轻声唤醒,通过内部对讲得知情况,个个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林风轻轻拉开自己这边的帐篷帘幕一角,向外望去。
星光下,那个巨大的阴影已经移动到了雪坡下方,似乎停了下来,它静静地趴伏在那里,轮廓更加模糊不清,仿佛与雪地彻底融合了。
只有偶尔,当星光角度变化时,才能隐约看到其表面,似乎有些不规则块状的凸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寂静笼罩着营地。只有风声依旧。
那东西一动不动,仿佛只是一块奇形怪状的冰雪堆积物。
“是不是看错了?”杰森用气声问,带着一丝侥幸。
“不会。”埃里克肯定地说。
“我确实看到它动了。”
突然,那东西的轮廓似乎膨胀了一下。
不,不是膨胀,是它的“身体”侧面,似乎有什么部分伸展开了,在雪地上投下更长的、扭曲的阴影,看起来有点像一条异常粗大、却没有关节的肢体。
紧接着,一种奇怪的声音传来,不像是喉咙发出的声音,更像是两块湿冷的皮革,或者冻硬的橡胶,在粗糙冰面上缓缓摩擦。
这声音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准备。”索伦握紧了信号枪,手指扣在扳机上,红色信号弹虽然没有多大杀伤力,但强烈的光芒和巨响或许能驱赶眼前的未知生物。
然而,那东西并没有向营地移动,它伸展了一下那条诡异的肢体后,又开始缓缓向雪坡另一侧蠕动,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很快越过了雪坡,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摩擦声也渐渐远去,最终被风声吞没。
营地内外,一片死寂。
过了足足五分钟,确认那东西没有再返回,索伦才缓缓松了口气,但眉头皱得更紧。
“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奥拉夫声音干涩。
“不知道。”索伦摇头,脸色难看。
“我从未见过,也没听过有这样的生物在冰原上活动。它的移动方式不像任何已知的陆地或冰缘生物。”
“会不会是某种……变异的海豹?或者被冰困住的鲸鱼尸体被风吹动了?”杰森提出天真的猜想。
“不可能!鲸鱼尸体不会自己移动,更不会有那种轮廓。”安娜否定道,她看向林风。
“林,你觉得那个东西是什么?”
林风斟酌了一下语句说道:“我在它身上……看不出活物的感觉。”
这个描述让众人更加困惑和不安,不是活物?那它怎么还会动?
“今晚加倍守夜,两人一组。”索伦做出了决定。
“天一亮,我们立刻出发,离开这片区域。这里不宜久留。”
后半夜,无人能眠,每个人都在警惕着外面的动静,直到天色微明。
简单用过早餐,队伍迅速拔营出发,气氛明显比昨天更加压抑和警惕,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远离昨夜那诡异阴影出现的区域。
林风依然在队伍中后方,他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警惕,他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不适的、冰冷的能量残留,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若有若无地弥漫在空气中,尤其是他们即将前进的方向。
走了大约两小时后,地势开始变得更加崎岖,巨大的冰丘和深邃的冰裂隙开始增多,索伦和安娜探路更加小心。
“注意!前方是裂隙区!拉开距离,跟着我的脚印走!”索伦通过对讲机警告。
队伍排成更长的“一”字型,小心翼翼地行进在冰裂隙纵横交错的区域。
这些裂隙宽窄不一,窄的仅容一人侧身,宽的则深不见底,两侧冰壁泛着幽蓝的光,风声在裂隙中发出呜咽般的怪响。
林风的能量感知在这里发挥到极致,他不断提醒着前方的索伦,避开了一条又一条被薄雪掩盖的冰缝。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队伍即将穿过这片裂隙区最复杂的路段时,杰森拖曳的雪橇一侧滑轮,压上了一块看似坚实,实则下方早已被暗流掏空的冰壳。
咔嚓——!
冰壳碎裂的响声在寂静的冰原上格外刺耳!
“啊——!”杰森惊叫一声,身体连同雪橇猛地向一侧倾斜!他试图跳开,但脚下的冰层也随之崩塌!
“抓住!”他旁边的奥拉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杰森的背包带。
但崩塌带动了连锁反应!杰森和奥拉夫脚下的冰面也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迅速扩大!
“散开!别过来!”索伦大吼,但已经晚了。
轰隆——!
一大片冰面彻底坍塌!杰森、奥拉夫,以及他们拖拽的雪橇,还有离得最近试图救援的卡洛斯,一起坠入了下方漆黑的冰裂隙中!崩塌的冰块和雪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不!!!”
索伦和安娜目眦欲裂,扑到裂隙边缘。
裂隙宽约三四米,深不见底,只有崩塌的烟雪还在弥漫,下方一片漆黑,只传来重物坠落和冰块碰撞的闷响,以及……隐约传来的痛苦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