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洛克罗伊港时,每名乘客被允许从这里的邮局寄出一张明信片,由南极的邮戳寄往世界各地。
林风也买了一张,画面是港口和冰川,他想了想,在背面写下母亲在国内的地址,却只字未提自己的处境,只用了最普通的祝福语。
盖上特有的企鹅图案邮戳,将明信片投入红色的邮筒。
这张明信片将搭乘下一次补给船,经历漫长旅程,最终抵达母亲手中。
这是他此行为数不多的,与普通游客无异的纪念。
返回大船时,天色尚早,船长宣布,今夜船只将停泊在这片相对安全的海湾,明天一早再继续沿半岛航行。
晚餐时,餐厅里的气氛活跃了不少。
登陆的兴奋和对南极大陆的亲身接触,冲淡了前一晚的阴霾,人们分享着拍摄的企鹅照片,谈论着博物馆里的趣事。
林风依旧独自用餐,但能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之前多了许多。
有好奇,有探究,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昨夜他反击巨兽的举动,显然已经通过目击者的口口相传,在乘客中小范围流传开了。
德里克教授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
“不介意吧?”
“请便。”
“今天的登陆感觉如何?”教授闲聊般问道。
“企鹅很忙,历史很静。”林风回答。
教授笑了:“总结得很到位,不过,我注意到你对冰川和岩石的兴趣,似乎大于企鹅和博物馆。”
“每个人关注点不同。”
“确实。”
教授点点头,切着盘中的鱼排,状似无意地说:
“我年轻时,也认识一些对极地地质和未知领域格外着迷的朋友,他们中的一些人,后来成了很出色的探险家或地质学家。”
“你身上,有点他们的影子。”
林风抬眼看了看教授,没接话。
教授也不介意,自顾自说道:
“南极半岛是地质活动的活跃区域,冰架之下,隐藏着许多秘密。”
“有些秘密,可能关乎地球的过去,甚至未来,保持你的观察力,年轻人,或许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说完,他对林风举了举水杯,开始专心用餐。
林风慢慢咀嚼着食物,品味着教授话中的深意,这位退休的历史教授,眼光似乎相当毒辣。
夜色再次降临。
海湾里风平浪静,只有远处冰川偶尔传来低沉的冰裂声。
星空格外璀璨,银河横贯天际,在南极纯净的空气和几乎没有光污染的环境中,壮丽得令人屏息。
林风来到后甲板,这里几乎没人,只有一名值班船员在远处了望。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星辰。
系统无人机悄然升空,镜头对准星空,直播画面美得如同虚幻。
无数观众在这一刻,通过林风的镜头,与南极的星空无声对话。
“太美了……言语无法形容。”
“感觉灵魂都被净化了。”
“风哥,谢谢你带我们看到这些。”
林风没有出声解说,只是让镜头缓缓移动,记录下这永恒的静谧与浩瀚。
在南极的星空下,个人的纷扰、深海的威胁、身份的疑惑,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但林风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系统线索中那巨大的冰墙,还在更南、更冷、更与世隔绝的远方等待。
而通往那里的路上,除了已知的严寒与险阻,似乎还多了一些来自深海、或来自冰原之下难以捉摸的阴影。
他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感受着星辰的力量和脚下大陆的脉动。
旅程,还在继续。
拉美尔水道被誉为南极半岛最壮观的航道之一。
当南极探索家号小心翼翼地驶入这条狭窄水道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两侧是近乎垂直的、高逾千米的黑色峭壁,壁上覆盖着皑皑白雪和悬挂的冰瀑。
水道本身宽仅数百米,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险峻的山崖和天空,形成完美的对称,美得令人窒息。
船只以最低速前进,生怕惊扰了这片极致的静谧。
林风站在船首甲板,系统无人机以极低的高度掠水飞行,将这里每一处细节都传递给全球观众,弹幕里充满了惊叹和赞美。
然而,南极的美,总是与险相伴。
水道的中段,情况悄然变化。
不知是昨夜的风向还是上游冰架崩解的缘故,大量大小不一的流冰开始在这里聚集。
它们不像外海那些形态各异的浮冰,而是更加厚实、棱角分明,彼此碰撞挤压,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船只的破冰能力是针对相对松散的浮冰区设计的,面对这种密集且坚硬的流冰群,显得力不从心。
船速进一步降低,船体不时传来与冰层摩擦令人牙酸的声响。
“情况不妙。”
德里克教授不知何时来到林风身边,眉头紧锁。
“这个季节,这里的流冰不该这么密集。恐怕是上游的冰舌发生了异常崩解。”
林风点点头,他能清晰感觉到前方水道的堵塞感。
驾驶台内,船长和舵手全神贯注,试图在冰缝中寻找可以通过的路径,大副紧盯着声呐和前方了望员的报告。
“左舷十度,有缺口!但很窄!”了望员喊道。
“左舵五!微速前进!”船长果断下令。
船体艰难地调整角度,缓缓挤入一条冰隙,两侧的冰缘摩擦着船壳,发出巨大的噪音,船体轻微震颤。
就在这时,一块半隐在水下的厚重冰块,被船体推开的水流扰动,突然改变了姿态,翻滚着,一角狠狠撞上了船体左舷靠后的位置!
咚——!!!
一声比之前大王乌贼腕足的抽击更加沉闷、更加结实的巨响传来!
船体猛地一震,许多乘客站立不稳,惊呼声四起。
“报告损伤!”船长厉声问道。
“左舷尾部,水线以上三米,船壳凹陷!初步判断为外部钢板和局部骨架受损!未发现进水!”损管小组很快传来回复。
“引擎和舵机状态?”
“引擎运转正常,但左侧螺旋桨传感器报告异常震动!转速不稳定!”轮机长焦急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
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螺旋桨是船只的动力核心,在南极这种环境受损,后果不堪设想。
“停船!检查!”
庞大的船身在惯性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一段,彻底卡在了两道厚冰之间,停了下来。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开始在乘客中蔓延。
“我们卡住了?”
“船坏了?”
“会不会沉?”
“救命!上帝!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些!”
探险队员们迅速出动,安抚乘客,维持秩序,要求大家返回船舱或留在安全的公共区域。
林风没有动,他走到左舷受损位置附近,仔细观察。
凹陷很明显,撞击点附近的油漆剥落,露出下面变形的钢板。
他侧耳倾听,强化后的听觉能捕捉到船体内部隐约传来的不规则金属摩擦和振动声,这绝不仅仅是外壳损伤。
驾驶台内,坏消息接踵而至。
“左侧螺旋桨叶片疑似受损或缠绕异物,震动值超标,继续运转可能导致轴系损坏甚至断裂!”
轮机长的声音带着绝望。
“必须停用左引擎!我们失去了至少40%的动力和大部分转向灵活性!”
“通讯情况怎么样?”船长问。
“卫星信号受到两侧山体和密集冰层严重干扰,时断时续!短波通讯也受到强烈电离层扰动,无法建立稳定联系!”通讯官的声音同样沮丧。
动力半失,通讯几近中断,被困在冰峡之中。
情况急转直下,就算能够呼叫救援,救援船只到这里也需要很长的时间,船上的食物和燃料,在没有沿途补给的情况下撑不了多久。
船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做出决策:
“关闭左引擎,利用右引擎微速尝试脱离当前冰缝,寻找相对开阔,背风的靠岸泊位。”
“启动应急电源,节约燃料。”
“统计全船食物、淡水储备,实行配给制。”
“组织船员和有经验的乘客,准备组成冰面侦察队,评估周围冰情和前往最近的南极科考站求援。”
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混乱的局面被稍稍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