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将营地紧紧包裹。
林风没睡。
他背靠冰冷的石壁,篝火在面前哔剥作响,驱散着一小片黑暗和寒意。
工兵铲横在膝上,直刀出鞘半寸,放在手边最顺的位置。
无人机悬停在营地斜上方,静默旋转,镜头像永不疲倦的眼睛,监控着四周。
弹幕比白天少了许多,但仍有七八万夜猫子挂着。
“主播真不睡啊?轮流守夜行不?弄个动静警报?”
“楼上新来的?就主播一个人,轮个鬼。”
“这心理素质,绝了,要我在这地方,吓都吓死了。”
“白天那两个大个子会不会摸过来啊?”
林风扫了眼弹幕,没回应。
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耳朵上,防止危险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篔火渐渐小了下去,林风添了两根柴。
就在他伸手拿水壶的瞬间——
簌簌。
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
是枯叶被踩踏,或者身体摩擦灌木的声音。
来自营地东侧,靠近溪流的方向。
林风动作顿住,眼神瞬间锐利如刀,慢慢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右手无声地覆上刀柄。
无人机似乎感应到他的紧绷,镜头缓缓转向东侧,夜视模式开启。
直播画面切换成幽绿色。
东侧是一片及腰的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树,再过去就是潺潺的小溪。
在夜视镜头下,一切都笼罩在单调的绿光中,轮廓模糊。
没有明显热源。
但林风的直觉在报警,那里有东西。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弹幕也察觉了异常,瞬间刷过一片“?”和“!!!”。
“有情况?”
“我好像也听到声音了!”
“无人机没拍到啊?”
“是不是小动物?”
林风缓缓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像是小动物,脚步很沉,刻意放轻了,但压断的枯枝声音不对。”
他话音刚落。
咻——啪!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灌木丛后面飞出来,划过一道弧线,砸在营地边缘的空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林风没动,目光死死锁定石头飞出的方位。
灌木丛又响了一下,一个矮小的、毛茸茸的身影,在枝叶缝隙间一闪而过,速度很快,但林风还是捕捉到了轮廓。
正是白天那个在洞口吃东西的小个子!暗红色的毛发在夜视镜头下呈现深灰色。
“是它。”林风压低声音,对着领口的麦克风说,“白天那个小的。”
弹幕炸了。
“它想干嘛?”
“扔石头?挑衅?”
“不对,要是攻击,应该往火堆或者主播身上扔。这更像试探。”
“它不怕火吗?”
那小东西躲在灌木后,不再动弹,也不露头。
但林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从黑暗里投过来,落在他身上,落在篝火上。
它在观察。
林风慢慢松开握刀的手,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观众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慢慢弯下腰,从脚边的背包旁,拿起中午没吃完的、用树叶包着的半块压缩饼干。动作很慢,很平稳,没有突然性。
他解开树叶,露出里面黄褐色的饼干块。
然后,他手腕一抖,将饼干轻轻抛了出去。不是抛向灌木丛,而是抛向那块石头旁边,距离灌木丛大约三四米远的地方。
饼干落在松软的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噗声。
灌木丛后面,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像是吸气的“嘶”声。
几秒钟后,一只覆盖着暗红色短毛、指甲粗钝的手,从灌木枝叶间伸了出来,飞快地在地上摸了一下,抓住那块饼干,又闪电般缩了回去。
接着,灌木丛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轻微的、像是咀嚼硬物的“咔吧”声。
它在吃。
林风依旧没动,只是看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咀嚼声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再次伸出来,这次,它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了之前扔出去的那块石头。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林风和所有观众都愣住的动作。
它拿着石头,在旁边的地上,歪歪扭扭地,划拉了几下。
动作很笨拙,像是在模仿什么。
划拉完,手又缩了回去。
灌木丛一阵晃动,那小小的身影似乎向后退去,很快,悉悉索索的声音远去,消失在溪流方向的黑暗中。
走了。
林风等了两分钟,确认再无声息,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那小东西停留的地方。
篝火的光勉强照到这里。
地上,除了它捡走饼干的痕迹,还有它用石头划拉出来的东西。
那是几道很浅的、歪斜的划痕,在泥土上组成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三个点。
和白天在洞口石壁上看到的符号,风格类似,但更简单,更像随手涂鸦。
林风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图案,又抬头看了看小东西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它给我……留了个画?”他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我人傻了!你是说给你画了个画?”
“这智商……绝对不低啊!它知道你在试探它,它在回应!”
“那画是啥意思?饼干的形状?还是表示吃的?”
“我觉得更像是在说‘这里有三个’?或者指它自己?”
“江城大学古生物陈硕”弹幕飘过:
“灵长类动物中有使用和简单修改工具的能力,但如此明确的、带有交换和标记意图的行为,极其罕见。”
“这初步表明该生物已具备初级符号思维和简单的社会性交互意识,主播,务必记录所有细节!这是无价的行为学资料!”
“神农架林区巡林员老周”也冒泡了:
“我在林区二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也没听过这种叫声。”
“主播,你坐标大概在哪一片?这情况……我得向上头报告了。”
林风看到了巡林员老周的弹幕,眼神动了动。
他知道,这事瞒不住了,也根本没法瞒。
“我的大概方位,在保护区核心区东北向,靠近黑沟子岭一带,具体坐标不方便公开。”他对着镜头说道,算是回应。
他知道,此刻看直播的,绝不只是普通网友和老周这样的基层巡林员。
他没有去动地上的划痕,而是让无人机多角度拍摄了几张高清照片。
然后退回篝火边,重新坐下,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
那小家伙的行为,反复在他脑海里回放。扔石头试探,接受食物,留下标记……
这一连串动作背后代表的认知水平,已经远远超出了“野兽”的范畴。
它们到底是什么?
夜深了。
后半夜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林风就熄灭火堆,仔细掩埋痕迹,收拾营地。
“今天换个方向。”
他对着初升的朝阳,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昨晚那个小家伙是从溪流方向来的,我们沿着溪流往上走一段看看,水源地附近,找到它们活动痕迹的可能性更大。”
无人机升空,直播开启。
虽然是一大早,但直播间人数竟然一夜之间涨到了五十万!显然,昨晚夜袭营地的录屏和截图,已经在各大平台疯传。
“早啊风哥!昨晚没睡好吧?”
“来看后续!今天能见到大的吗?”
“主播小心啊,感觉它们智商不低,可能有群体。”
林风没多废话,灌了几口水,啃了块压缩饼干,便顺着溪流向上游走去。
溪水清澈冰凉,两岸是湿润的泥土和光滑的石头。这是寻找足迹的好地方。
果然,走了不到一公里,在一处水流较缓的河滩边,林风发现了大量杂乱的足迹。
有大的,有小的,还有更多中等尺寸的。足迹深深浅浅,印在泥沙里,一直延伸到岸边茂密的竹林里。
“这是一个饮水点,或者小型聚集地。”林风蹲下测量,“足迹很新鲜,有些还是湿的,它们天亮前来过。”
他循着足迹走进竹林。竹子长得密,地面落叶很厚。
没走多远,他停了下来。
前面一片空地上,散落着许多被啃食过的竹笋残骸,还有一些新鲜的粪便。
粪便的形态和成分,与昨天发现的类似。
而在空地中央,一根被折断的粗大竹子上,用某种深绿色的、黏糊糊的汁液,涂抹着一个更大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