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州三中高三七班。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过，走廊外传来阵阵读书声。
江野把单肩包往桌洞里一塞，整个人直接趴在课桌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闭上了眼睛。
昨晚为了苏慕雪承诺的大腿照，他在脑海中开启极简专注系统，硬生生把高中三年的理科教材和错题库全盘扫了一遍。
精神消耗太大，他现在急需补觉。
旁边，同桌胖子张伟用手肘疯狂撞击江野的胳膊。
“野哥，别睡了！”
“赶紧拿本书立起来挡挡。”
“野哥你快醒醒！”
江野连眼睛都没睁开，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
“别吵。”
张伟急得脑门上直冒汗，他压低嗓音，声音都在发抖。
“灭绝师太来了！”
“她往咱们后排来了！”
话音刚落。
嗒，嗒，嗒！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的声音，精准无误地停在江野的桌子旁边。
高三七班语文老师严敏，平时最看不惯差生，嘴毒手狠，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江野！”
严敏手里拿着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厚底铁尺，敲了敲江野旁边的桌角，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给我站起来！”
教室里原本闹哄哄的背书声戛然而止，四十多号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后排。
前排，周婷转过头，看着依旧趴在桌上的江野，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
“我就说吧。”
周婷用笔盖戳了戳旁边的林婉儿。
“昨天在誓师大会上撕检讨装大爷，吹牛说考清北，今天第一节课就现原形了！”
“烂泥就是烂泥，一辈子只能在后排睡觉。”
林婉儿连头都没回，眼睛盯着面前的英语单词本，背脊挺得笔直。
“这跟我们没关系。”
“关注这种跳梁小丑，只会影响你复习的心态。”
严敏见江野没反应，手里的铁尺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江野！我让你站起来！”
江野慢吞吞地直起身子，后背靠在椅子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连半点站立的意思都没有，抬起眼皮看着严敏。
“严老师，大清早的，有事？”
严敏被江野这副散漫的态度彻底气乐了。
“有事？”
“你昨天当着全校几千人的面，放狠话要考年级前十。
今天早读课，大家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两半用，你在这给我大张旗鼓地睡大觉？
你拿什么考清北！拿你在梦里流的口水吗！”
全班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几个平时和江野不对付的男生笑得最欢，故意在前面拍着桌子起哄。
张伟在旁边恨不得把头埋进抽屉里，小声嘀咕。
“野哥你快站起来认个错吧，师太发飙没人救得了。”
江野揉了揉手腕，语气平淡至极。
“昨晚看书看得太晚。”
“困了就睡一会，不影响考试成绩。”
严敏冷哼出声，把铁尺往腋下一夹。
“看书？你看的哪门子书！小说还是漫画！”
严敏指着江野的鼻子。
“上次期中考试，语文默写题总共六分，你拿了零分！”
“连最简单的两句静夜思你都写不全，今天跑我面前装用功来了？”
“行，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我给你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严敏转身指向黑板上写着的复习进度。
“今天早读任务是高考必考篇目复习，《阿房宫赋》！”
“高二就学过的课文！你现在给我从头到尾背一遍。”
“一字不差背下来，我今天随便你睡，我严敏绝对不喊你半句。
要是背错一个字，你今天就给我滚去走廊上站着！外加把全文给我抄一百遍！”
底下再次传来一阵起哄的嘘声。
张伟彻底慌了神，一把将必修二的语文课本抽出来，手指飞快地翻页。
“野哥，七十八页，你看一眼，能背几句是几句，千万别顶嘴……”
严敏回头狠狠瞪了过来。
“张伟！把书给我合上！”
“敢提醒半个字，你跟他一起去外边站全天！”
张伟吓得一哆嗦，赶紧把书盖上，双手平放在大腿上。
周婷在前面幸灾乐祸地转过头。
“《阿房宫赋》全篇？这篇全班能顺下来的不超过五个人。”
“他江野要是能背出前三句，我今天就把这桌子生吃下去！”
严敏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椅子上的江野。
“怎么，开始装哑巴了？”
“背不出来就趁早认清自己的斤两，拿上课本滚去走廊！”
江野闭上眼睛，双手抱在胸前。
“严老师，这种小儿科的东西，背起来太无聊了。”
严敏脸色铁青，伸手就要去扯江野的衣服。
“无聊？你在这给我大言不惭！”
江野完全没有理会严敏的动作，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顺着背没意思，我给你倒着背一遍吧。”
这话一出，整个高三七班的教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严敏伸在半空的手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
“倒着背？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江野连眼皮都没抬，嘴皮子直接上下碰动。
在系统恐怖的算力加持下，储存在脑海中的古文就像一幅高清照片。
不管是正向阅读还是反向提取，速度都是毫秒级。
一连串清晰的音节从江野嘴里吐了出来。
“哀而鉴之不人后，鉴之不暇自人哀。”
“取之秦复人后也，然不然亦，矣毕世万至传而之爱……”
语速极快，没有任何磕绊，连断句的节奏都带上了某种诡异的韵律感。
全班同学全傻眼了。
周婷第一个站起来，满脸不屑。
“张伟你看他！在叽里呱啦念什么火星文！”
“随便胡编一串鬼画符谁不会！这算哪门子倒背！”
张伟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实在没忍住，冒着被骂的风险，把桌子底下的课本掀开一半。
手指按在《阿房宫赋》的最后一行，对着江野念出的字往回找。
看清课本内容的一秒后，张伟直接在课堂上大喊出声，像活见鬼一样指着江野。
“卧槽！他妈的真的是倒着背的！”
张伟抓起课本直接砸在周婷桌面上。
“你眼瞎了自己看！‘哀而鉴之不人后’！这是不是最后一句话反过来的！一个字都不差！”
张伟这一嗓子，直接让全班炸了锅。
十几个前排的学生疯了一样翻开语文课本，对照着江野的声音往回逐字排查。
“走以得不……下天令使。卧槽，第三段也对上了！”
“这他妈真的是从最后一个字往前背的！”
“连通假字的反读都分毫不差！”
周婷低头看着课本，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这不可能……一秒钟吐四个字，我正着念都没这么快！”
同桌男生双手抱着头，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他脑子里装的是打印机吗！”
林婉儿停下了手里转动的圆珠笔，她一把转过头。
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破天荒地露出极度惊骇的情绪。
她死死盯着坐在后排、连眼睛都没睁开的江野，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到了极点。
讲台下面，严敏起初觉得江野是在戏耍她。
“江野！你少在这里给我念经！我让你顺着……”
话还没说完，严敏的话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作为带了十几年高三语文的资深教师，她甚至不需要翻看课本。
她的大脑会自动把江野吐出的那些倒序文字，翻转成正向课文。
全对，没有一个字错漏。
严敏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难以名状的惊恐。
“停……你等会……”
严敏伸手想去抓江野的胳膊。
江野根本不在乎周围人的反应，他的语速甚至还在加快。
“阁殿之复压以不，歌之管弦有没无！”
“毕王六，一海四。山山蜀，出宫阿！”
最后一个“阿”字清清楚楚地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全篇结束，一气呵成。
江野缓缓睁开眼，看着面前已经完全石化、连呼吸都忘了的严敏。
“严老师，查过了吗？有一个错字吗？”
江野打了个哈欠，把手重新垫在下巴下面。
“没别的事，我继续睡了，下课前别叫我。”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目光在江野和严敏之间来回扫。
严敏的手停在半空，指尖泛白，嘴唇哆嗦着。
嗒！
严敏手里那根用了大半年的铁尺，从指缝里滑落，重重砸在江野脚边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完全没去捡地上的尺子，两腿发软，后退了半步。
语文老师咽了口唾沫，怀疑人生地走下讲台。
“这破课老娘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来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