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盖博谷,加州华人聚居区的心脏地带。
这一片几乎是另一个世界,街道两边的招牌全是中文,奶茶店、火锅店、珠宝店、房产中介鳞次栉比,空气里弥漫着油泼辣子和葱油饼的味道。
如果不是偶尔闪过的英文路牌提醒你身在美国,你会以为自己穿越回了国内某个三线城市的商业街。
金龙酒楼的总店就在谷大道上,占了一整栋二层小楼,外墙贴着红色和金色的瓷砖,门口两只石狮子,屋檐上挂着LEd做的假灯笼,俗气得很张扬。
林啸把卡罗拉停在街对面的停车场,没急着下车。
他先在手机上查了一下赵永德的背景,原主的记忆加上档案资料,拼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赵永德,五十八岁,广东台山人,九十年代初偷渡来美,在餐馆里从洗碗工做起,一步步做到大厨,然后自己攒钱开了第一家金龙酒楼。
二十多年下来,从一家小店扩张到三家分店,在阿罕布拉和蒙特利公园各有一家。
在华人社区里,赵永德是个“成功人士“,有钱、有面子、交际广。
他是当地华人商会的副会长,每年春节晚会都赞助好几千块,逢年过节给社区里的老人送慰问品,照片上了好几次华文报纸。
但他的税务记录,一塌糊涂。
三家店加起来,年营业额保守估计在三百万以上。
但他报税的时候,净利润每年只有七八万,刚好卡在一个“勉强糊口“的线上。
而他本人名下一辆奔驰、一辆雷克萨斯,在阿卡迪亚有一栋价值两百万的独栋别墅,三个孩子都在私立学校。
国税局的审计部门两年前就盯上了他,重新核算了他的收入,认定他在过去三年里少报了至少四十五万的收入,由此产生了十二万七千美元的欠税加罚金,税务法庭都判了,他还是不交。
他的律师,一个叫孙伟明的华裔税务律师,帮他用各种程序手段拖延,先是质疑审计程序,然后申请听证,听证输了又申请复议,复议驳回了又跑到纳税人权益办公室投诉征收官态度不好。
前任征收官被折腾了一年多,心态崩了,申请把案子转出去。
于是这个烫手山芋就落到了原主凯文·林手上,确切地说,是落到了现在的林啸手上。
林啸看完背景资料,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这种人,他前世见得太多了,在国内叫“油盐不进“,在这里叫,系统认定的“高难度目标“。
难度越高,奖励越丰厚。
他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金龙酒楼的大门。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还没到饭点,店里客人不多。一个穿着红色旗袍式制服的年轻女服务员迎上来:“先生几位?“
“不吃饭,找赵老板。“
“您是?“
“国税局。“
女服务员的脸色变了,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后厨。
林啸没有等。他跟在她后面,穿过大厅,圆桌铺着红色桌布,墙上挂着山水画和金箔龙凤,天花板上是巨大的水晶吊灯,推开后厨的门。
后厨很大,至少有两百平方。灶台的火苗呼呼作响,几个厨师正在忙碌。空气里全是炒菜的油烟味,热浪扑面而来。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矮胖男人正坐在后厨角落的办公桌前算账,面前摊着一本手写账本。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polo衫,但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绿水鬼,少说也要八九千美元。
赵永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林啸胸口的工作证,眼神立刻变了。
不是恐惧,是厌烦。
“又来了?“他用带着台山口音的普通话说,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我跟你们说了多少遍,这个案子我律师在处理,你们有什么事找我律师谈。“
林啸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赵先生,我是新接手你案子的征收官,凯文·林。“他也说普通话,口音比赵永德标准得多,“你的律师确实提交了很多文件,但法律程序已经全部走完了。税务法庭的判决书你收到了吧?审计结论维持,欠税认定有效。现在没有任何法律上的障碍阻止我征收这笔钱。“
赵永德推了推眼镜:“我不同意那个审计结论,我在做进一步的,“
“你可以不同意,但你没有任何待决的法律程序了。“林啸打断他,“你的律师很聪明,能拖的程序全拖过了,但现在全拖完了,你欠联邦政府十二万七千美元,一分钱没还。“
他把准备好的文件拿出来,一份一份摊在赵永德面前:
“这是税务法庭的判决书副本,这是审计最终报告,这是联邦税务留置权通知,三个月前就提交了,已经挂在你名下所有不动产上了,这是你过去十二个月的银行流水,“
赵永德脸色一变:“你查了我的银行账户?“
“法律授权的范围内。“林啸一字一顿。
他指着流水记录上标红的几行:
“赵先生,你有三个银行账户,每个月都有大量现金存入。其中一个账户,过去十二个月存入了七十三万现金,请注意,是现金,远超你报税时声称的营业收入,你要么是少报了收入,要么这些钱来源不明。无论哪一种,你都有严重的税务问题。“
赵永德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桌上的钢笔。
“我做餐饮的,现金流水大很正常,“
“正常不正常,审计已经认定过了。“林啸不给他任何辩解的空间,“我今天来不是跟你重新讨论审计结论的,我来是通知你,你有三十天的时间,要么全额缴清十二万七千美元加上截至今天的利息和罚金,要么跟我达成一个我能接受的分期方案。“
他顿了一下,看着赵永德的眼睛:
“逾期不缴,我会对你的银行账户、应收账款、营业设备发出强制扣押令。包括你三家店里的收银台、厨房设备、冷库里的食材,对,法律允许我扣这些。另外,你在阿卡迪亚那栋房子上的留置权,到时候我也会申请强制拍卖。“
赵永德终于变了脸色。
房子。
在华人的观念里,房子是命根子。尤其是赵永德这种白手起家的人,那栋两百万的别墅是他二十年奋斗的象征,是他在社区里撑面子的资本。
“你不能碰我房子。“赵永德的声音低了下来,但语气变得危险,“我告诉你,我在这个社区有很多朋友,商会的会长、议员、律师。“
“赵先生。“林啸微微前倾,同时,心念一动,释放了【威压】。
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这个技能。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不是物理上的,是心理上的。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赵永德的心脏,轻轻地,有节奏地捏了一下。
赵永德的身体明显一僵。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上。他张了张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你认识谁,跟我无关。“林啸的声音不大,但在【威压】的加持下,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永德的脑子里,“议员管不了国税局,商会也管不了,你就是认识总统,税该交还得交。“
他收回【威压】,站起身来。
赵永德大口喘着气,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拉出水面。
他用手扶着桌沿,惊恐地看着林啸,他不明白刚才那种窒息感是怎么回事,但他的身体在颤抖,这是骗不了人的。
“三十天,赵先生。“林啸把名片放在桌上,“我的直线电话在上面。建议你让你的律师帮你做一个真实的资产申报,然后主动联系我商量分期方案。“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手上那块劳力士,绿水鬼,市价大概九千到一万二如果你真的像你报税时说的那么穷,这块表是哪来的?我会把这个问题记在备忘录里。“
赵永德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了右手腕上的表。
林啸推门出去了。
后厨里的厨师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这样跟赵老板说话,赵永德在他们眼里是雷打不动的硬汉,在社区里说一不二的大佬。
但刚才那一幕,赵老板的脸白得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