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枢长老院。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掩在夜色里,静谧得连片树叶掉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凌晨四点。
一阵刺耳的红线电话铃声,像把尖刀似的划破了这份死寂。
内务秘书披着衣服,趿拉着鞋跑去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出沈长明变了调的汇报,夹杂着林清秋声嘶力竭的背书。
秘书的脸色刷地白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他不敢耽搁,一路小跑冲进楚老的卧室,轻轻敲了敲门。
“楚老……天海分局沈长明来电,林清秋院士也在,说……说是有能改变国运的东西。”
五分钟后,最高绝密会议室的灯亮了。
六位在京的长老穿着便装,眉头紧锁地围坐在红木长桌前。
墙上的巨大屏幕亮起,画面分割成两半。
一半是沈长明那张因为极度紧张而冒着油光的脸。
另一半,是审讯室里的江逾白。
他正揉着被手铐勒出红印的手腕,小口小口地喝着一杯温水,眼神时不时往右上角瞟,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楚老坐在主位上。
七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他手里盘着两个有些年头的核桃,“咔哒咔哒”响得沉稳有节奏。
“老沈,你说林清秋那丫头看过了?”楚老没看镜头,盯着手里的核桃。
“看、看过了,楚老。”
沈长明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林院士说……那是完美的一纳米光刻机微观逻辑走线,只是一部分,那小子脑子里还有全套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不可思议,又迅速染上几分凝重。
“楚老,这事儿太邪乎了。”
坐在左首的王长老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
“一个三本院校的学生,突然跳出来说自己脑子里有系统,还拿出了这种跨时代的技术,这怎么看都像是个诱杀陷阱。”
“对啊,鹰酱那边一直想摸清咱们底牌,万一这小子是被洗了脑的死间,拿假图纸当诱饵,想骗您过去……”另一位长老也跟着附和,语气里透着深深的忧虑。
楚老没搭腔,核桃盘得慢了下来。
他抬起头,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透过屏幕,锐利地审视着江逾白。
这年轻人脸色苍白,明显透支了体力,但这会儿坐在那儿,背却挺得溜直。
没有那种面对强权时的谄媚,也没有被当作死囚审问的恐惧。
只有一种倒计时逼近的急躁和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说,只要我跟他握个手,剩下的图纸就全画出来?”楚老突然开口。
“是、是的。”沈长明咽了口唾沫,“他说他那个什么破系统规定的,48小时内必须跟您握手,不然就把他抹杀掉。”
“现在还剩多长时间?”楚老问。
“不到十二个小时了,楚老。”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发慌。
核桃发出的“咔哒”声成了这屋里唯一的声音。
“老楚,这太冒险了!”王长老急得站了起来,“您是国家的定海神针,怎么能以身犯险去见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子?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清秋的脸突然挤进了沈长明的屏幕里。
她头发乱蓬蓬的,白大褂上还蹭了点灰,但眼睛亮得吓人。
“各位长老,我知道你们在顾虑什么。”
林清秋急促地喘着气,“但那张图纸我拿脑袋担保,绝对是真的!那种逻辑闭环,鹰酱那帮人再过五十年也想不出来!”
“如果这小子死了,我们不仅会失去一纳米光刻机,可能还会失去更多我们想都不敢想的技术!”
她死死盯着屏幕,咬牙切齿。
“赌一把!楚老,拿您的安全赌咱们夏国未来一百年的国运,这买卖划算!”
“林丫头,你放肆!”王长老气得一拍桌子,“楚老的安全能拿来做买卖吗!”
“行了。”
楚老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核桃被他紧紧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着屏幕上的江逾白,那小子也正通过监控探头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隔着千里之遥撞在一起。
江逾白没躲,反而扯了扯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楚老看懂了。
他说的是:来不及了。
“啪。”
楚老把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老王说得对,这有可能是个陷阱。”
楚老站起身,拉了拉有些褶皱的中山装下摆。
“但林丫头说得更对,万一那是真的呢?”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长老,目光深邃而坚定。
“咱们夏国被人家卡脖子卡得够久了,几代科研人员熬白了头发,就为了争那几纳米的骨气。”
“现在,有个机会摆在面前,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去把它抓住。”
“可是楚老……”王长老还想再劝。
“别可是了。”楚老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我这把老骨头,活到这个岁数早就够本了,如果能用我这条命,换夏国科技领先世界五十年,值!”
他转头看向屏幕里的沈长明,“老沈。”
“在!”沈长明挺直腰板,冷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把那小子给我看好了,他要是死了,你提头来见。”
“是!”
楚老转身,大步向会议室门外走去。
内务秘书赶紧跟上,急得满头大汗,“楚老,您真要去?安保预案都没做……”
“做个屁的预案,来不及了!”
楚老脚下生风,那股雷厉风行的劲头完全不像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通知空军,立刻调专机过来,我要在两个小时内赶到天海市!”
“另外……”
他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把驻扎在天海周边的特种防暴大队全部调过去,接管那条街!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捣乱,直接就地击毙!”
五十分钟后,京城军用机场。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一架涂装成低调灰色的空客A319在跑道上滑行。
舱门缓缓关上。
楚老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闭目养神。
一旁的安全主管秦锋,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腰间鼓鼓囊囊的,眉头锁得死紧。
“楚老,天海那边已经全部戒严,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秦锋压低声音,“但我还是觉得,您亲自去接触那个江逾白,风险太大了。”
“小秦啊。”楚老没睁眼,声音平缓。
“咱们这叫豪赌。”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赌赢了,夏国这条巨龙,就要真正在这世界上腾飞了。”
飞机猛地加速,强烈的推背感袭来。
巨大的机身像一把利剑,直刺苍穹。
云层之上。
六架歼-20隐形战斗机如同幽灵般从两翼汇合,呈现出严密的护航编队。
机翼上闪烁着冰冷的航灯。
撕裂夜幕,向着南方的天海市狂飙而去。
国家机器这台庞然大物,在这一刻,为了一个三本院校的普通大学生,彻底露出了它恐怖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