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穆尔平白得了假期,反倒一时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往日里他寸步不离跟着王上,早已习惯了时刻候命,忽然闲下来,只觉得手足无措。
他索性回到自己住处,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这段时日分明没有办砸差事,王上怎么忽然放他休假?
好端端的,为何偏偏是他?
他翻来覆去,左思右想,终究想不通其中缘由。
闭上眼睛,却半点睡意也无,猛地一下子坐起身,心里还是乱糟糟的,怎么都琢磨不透。
近来他确实挨了不少训斥,可王上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撤了他的差事吧。
一念及此,铁穆尔心里顿时慌了。
不行,他得去找王上请罪。
他急忙下床,一把拉开房门,险些和正要抬手敲门的巴特尔撞个正着。
巴特尔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险些把老奴吓死。”
铁穆尔也被吓一跳:“老东西,我才是被你吓着了!大半夜站在我门前,当守门神呢?”
“去去去,谁乐意往你这儿跑,是王上吩咐我过来的。”
一听这话,铁穆尔立刻打起精神,急声道:“是不是王上叫我去值夜?我这就过去!”
巴特尔连忙伸手拉住他:“不是不是,你可别往殿前去晃。”
铁穆尔皱起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是叫我去值夜?”
“不用你值夜。”
铁穆尔心里不痛快起来:“老东西,我这段日子是不是哪里做错了?王上还是头一回不让我当差值守。”
巴特尔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他想,大概是王上看他年轻血气方刚,怕他听得多了,心神躁动。
他轻咳两声:“我哪里清楚,你别多问,不让你去,你乖乖待着便是。”
铁穆尔一听,心里更慌了:“那我是不是要没差事做了?”
“.......”巴特尔一时语塞.
这呆木头跟在王上身边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都不会变通。
见他不吭声,铁穆尔越发着急:“果然是这样!老东西,我快要见不到你了。”
“.......”巴特尔一脸无奈,“别在这儿胡思乱想。”
“果然是这样。”铁穆尔叹气,“要不然,为何单单放我的假,却不放你的?”
“!!!”巴特尔心里苦笑,他还巴不得能放假呢。
这铁穆尔,得了假期反倒在这儿没完没了地嘀咕。
他开口道:“我也得了假,王上准许我今夜不用守夜。”
铁穆尔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没人守夜怎么成,还是我过去值守吧!”
巴特尔无奈地瞅着他:“你这呆木头,王上放你假,你就安心歇着。对了......” 他想起正事,懒得再跟他纠缠,“王上吩咐,明日你去完颜指挥使府上,接一个叫阿墨的姑娘入宫,把她带到老可墩那边陪着老可墩和图雅小王爷。”
听见又有差事,铁穆尔方才满脸愁云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当即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巴特尔,“现在都什么时辰了,你不睡觉,人家还要歇息呢,明日再去。”
铁穆尔挠了挠头:“好吧。”
巴特尔没好气地叮嘱:“老奴回去歇息了,你可别偷偷跑到殿前去,若是被王上撞见,有你苦头吃。”
“知道啦,知道啦。” 铁穆尔应着。
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王上还给自己安排了差事,说明并没有要撤掉他的意思,这下他再也不慌了。
次日一早。
铁穆尔出门办事,路过玄狼殿和雪岚院的大院门口时,正好瞧见青竹垂着头往外走。
他停住开口问道:“青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青竹抬眼看见他,轻声唤了句:“铁将军。”
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的。” 青竹摇摇头,“昨夜巴总管过来传话,说王上准我休假,不必值守。我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一早过来想替班,谁知道巴总管又说,王上今日依旧让我歇假。我只是心里纳闷,忽然空下来,反倒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铁穆尔一愣,原来不止他一个人得了假期,青竹也一样。
这么看来,应当是王上心情好,特意准许他们歇息的。
他问她:“我正要出宫去办差事,你要不要同我一道?”
他心里想着,此番是去接一位姑娘,路上若是有青竹陪着,不管是他,还是那个要接的姑娘,都不会太过拘谨尴尬。
青竹一听,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啊好啊,我们走吧。”
青竹不会骑马,只好和铁穆尔同乘一匹。
她坐在马后,两手轻轻揪着他腰侧的衣料。
铁穆尔回头叮嘱:“我会尽量骑慢些,你坐稳了。”
青竹小声应:“可以的。”
铁穆尔一夹马腹,马儿迈步往前冲,惯性一晃。
青竹下意识伸手紧紧环住他的腰,额头也撞在他的后背上,撞得发疼。
腰间骤然被抱住,铁穆尔浑身一僵,脊背绷得笔直,慌忙问道:“你、你没事吧?”
青竹立马回过神,连忙松开手,重新抓着他腰间的衣裳,低声道:“没事没事,走吧。”
不过半刻钟,马蹄缓缓停下,两人到了完颜枭的府门前。
正巧撞见完颜枭领着少年,正要出门。
看见铁穆尔,完颜枭笑着扬声:“哟,这是谁来了,可是稀客。”
铁穆尔下马,伸手扶着青竹落地,这才走上前去。
完颜枭一脸热络,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果然是好兄弟,还特意过来送我。”
铁穆尔抬手,把搭在肩头的手挪开:“你猜错了,我不是来送你的。”
完颜枭一怔:“那你大清早跑过来做什么?”
铁穆尔正色道:“我奉王上的命令,前来接阿墨姑娘入宫。”
完颜枭一愣:“是王上吩咐的?”
铁穆尔点头:“嗯,王上吩咐我来的。”
“王上接她入宫做什么?”
“你少打听这些,阿墨姑娘在哪,我进去接人。”
完颜枭连忙伸手拉住他,又怕身旁的少年听见,拽着他往远处走了几步。
他压低声音:“你先等等。王上把她接进去是打算做什么?该不会是......”
按理说不该这样啊。
就算是失忆,也不该看上别的姑娘,那王后怎么办,岂不是要伤心透了。
铁穆尔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皱眉道:“我哪里清楚,王上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办事。”
完颜枭又问:“是直接安置在王庭里?”
“对。王上交代,安排在长明殿,陪着老可墩和图雅小王爷。”
听见这话,完颜枭当即一口回绝:“不行,这肯定不行。”
阿墨是阿正的妹妹,若是进宫陪着图雅,两人玩熟了,保不齐会在图雅跟前替她哥哥说好话。
那少年本就对图雅存了心思,若是这样,可不就等于给他搭了一条捷径。
不行不行!
想至此,他又补了一句:“不必折腾,她待在我府上就挺好。”
铁穆尔眉头一皱:“这是王上亲自交代的差事,你不肯把人给我,我回去没法回话。”
“你回去就说是我的意思。我已经给阿墨安排了伺候的人,有我的人照看着,让王上不必挂念。”
铁穆尔依旧皱着眉,面露为难。
完颜枭干脆伸手推了他一把:“去去去,赶紧回去吧。就这么回去回话。人留在我府上,我定会吩咐好好照看。她是王上的救命恩人,我绝不会怠慢半分。”
把铁穆尔打发走,又嘱咐好府里下人,完颜枭这才带着少年动身离开。
他心想着,得尽快把手上的差事办妥赶回来,免得这里生出别的变故,他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回去的路上,青竹低声疑惑问道:“不接阿墨姑娘了吗?”
“他不肯放人。他居然敢不遵从王上的吩咐,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铁穆尔皱紧眉头,又对青竹道歉,“对不住啊,让你跟着我白跑一趟了。”
“没关系,我本来闲着也无事。”青竹思索片刻,猜测道,“会不会是完颜指挥使中意那姑娘,怕她进了王宫里面受委屈?”
铁穆尔摇了摇头:“不清楚,先回去复命再说。”
二人回到王庭后,铁穆尔径直往玄狼殿走,刚跨进大院门,就被巴特尔一把推了出来。
“走走走,你进来做什么。”
铁穆尔愣了:“我怎么不能来?我是回来向王上复命的,人没接到,完颜指挥使不肯放人。”
巴特尔摆了摆手:“这事跟我说就好。王上一早交代过,你和青竹依旧休假,没有传你们过来,就不必回殿里当差。”
铁穆尔一怔:“还要接着休假?”
巴特尔点头:“正是。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晚些禀报王上。”
既然是王上的吩咐,铁穆尔也不敢违逆。
他只好把完颜枭不肯交出阿墨姑娘的事跟巴特尔说了一遍,说完又忍不住问:“王上当真让我继续休假?”
巴特尔没好气地道:“是,赶紧回去歇着。”
“可我差事没办成,理应亲自面见王上请罪。”
“王上没有传你。”
铁穆尔还是惴惴不安:“那王上会不会觉得我办事不力?”
巴特尔说得嘴都干了,伸手推着他往外走:“回去回去!真有要紧事,自然会派人去喊你。”
走在路上,铁穆尔心里纳闷。
王上失忆一回,这性子行事倒是变了许多,连他都能得着假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