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簇铁花冲上夜空,萧雪柔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就在这时,赫连野故意身子站不稳,一晃。
萧雪柔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来:“你怎么了?”
赫连野皱起眉头:“头有些疼,许是这里人多嘈杂闹的。”
萧雪柔顿时紧张起来,连忙从他怀里退开,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疼得厉害吗?”
“倒不算剧痛,就是闷闷的,不大舒服。”
周围看热闹的人瞧见他们占着位置,却不再盯着台上,不由得小声嘀咕起来。
“还看不看呀?”
“身子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就是,腾个位置出来也好。”
萧雪柔连忙致歉:“实在对不住。”
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接着看,赫连野头疼这事可轻可重。
她伸手扶着他,转头对塔娜说道:“塔娜,他说头不舒服,我先扶他出去歇歇。”
塔娜看了赫连野一眼,很快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萧雪柔又看向她身后的陆沉:“陆大哥,待会儿劳烦你送塔娜回去。”
说完,她便扶着赫连野,慢慢往人群外头走。
铁穆尔和青竹正看得投入,见萧雪柔与赫连野往外走,也赶紧跟了出来。
萧雪柔扶着赫连野,寻了处地方让他坐下,着急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闻言,铁穆尔也跟着紧张起来:“公子是哪里难受?”
赫连野拿手按着额头:“头疼,还在疼。”
萧雪柔心里焦急,站起身四下张望,想找个郎中。
可转念一想,赫连野身份特殊,在外头随便找个江湖郎中,万一出了差错可不得了。
青竹见状问:“小姐,您在找什么?”
“我看看附近有没有郎中。” 萧雪柔说道。
铁穆尔一听,赶忙开口:“万万不可,寻常江湖郎中不能给公子诊治,不如先回去,请巫医来看。”
他转头看向赫连野,低声问:“公子,您还能撑得住吗?”
赫连野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还好,就是刚刚那里头太吵了。”
萧雪柔忙道:“那咱们赶紧回去。”
说着便扶着他,朝着停马车的巷子走去。
马车车厢虽宽敞,大半地方却堆着方才赫连野给萧雪柔买下的物件,只空出一侧的位置。
萧雪柔扶着他坐好,蹲下身子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赫连野低声道:“还是疼,你帮我揉一揉吧,或许能好受些。”
“好。”萧雪柔应了一声。
她懂些医术,知道额头的穴位确实能舒缓头痛,便直起身,打算站在边上给他按。
谁知赫连野伸手一拽,直接把她拉得坐了下来。
紧跟着,他顺势躺下,脑袋枕在她的腿上,闭着眼:“本王躺着会舒服些,你就这样帮我按吧。”
萧雪柔也没多想,抬手落在他的太阳穴上,轻柔地帮他按揉起来。
赫连野被按得十分舒服,闭着眼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气息,竟真有几分昏昏欲睡。
可他没忘记自己要问清楚误会的正事,静静等着合适的时机开口。
马车稳稳当当,朝着王庭行去。
片刻,萧雪柔低头望着他,低声问:“现在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赫连野缓缓睁开眼,看向她:“比刚才好多了。”
闻言,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手上也没有停下,依旧慢慢按着:“王上要是难受,便先睡一会儿,离回去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赫连野刚要开口问,就听见她念叨:“臣妾明明让王上在殿里好生休养,伤势还没完全恢复,偏要跟着跑出来。”
赫连野望着她:“你都不在,我独自待着又有什么意思。”
萧雪柔一噎,一时说不出话,连忙移开目光:“好了,你别再说了,先歇一歇吧。”
她心里暗自懊恼,自己还跟他置什么气。
他本就伤未好,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若是再出半点差错,她怕是要愧疚一辈子。
赫连野见她这样说,还以为她又生气了,急忙开口:“你跟我说句实话好不好,到底是为什么恼我?为什么对我这样冷淡?他们都说,从前我们俩十分恩爱。”
他稍稍停顿,语气恳切:“方才那对兄妹的误会已经说清了,青楼一事,是我考虑不周。我真的没有别的心思,当时只是想找个地方,远远看着你。我是怕贸然出现在你跟前,反倒惹你不高兴。”
“可自从我回来,你待我一直冷冷淡淡的。失忆也不是我情愿的。”
萧雪柔听着这话,眼眶不由得一热。
是啊,她何苦一直这样冷落他。
他是失忆了,好多与她一起的往事都记不得,可他好歹活着。
只要人还在,就有机会想起从前,他们也能慢慢造出更多新的、甜的回忆,让他牢牢记住。
萧雪柔低声道:“我没有冷落你,别多想了。”
他这会儿还头疼着呢,就算心里还气他忘了自己,也不敢多说重话,生怕刺激到他。
赫连野皱着眉,还想接着追问,萧雪柔已经伸出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王上先歇一会儿吧。”
“......!”
赫连野心里闷闷的,到底是为什么,她怎么就是不肯说清楚。
他在心里反复琢磨,怎么都想不明白。
在他残存的记忆里,自己一直孤身一人,向来不近女色,半点摸不透女子的心思。
要不是完颜枭告诉他早已立了王后,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会娶妻。
可既然娶了,定然是满心喜欢的。
心底的感受骗不了自己。
他确实中意她,会紧张、会惦记,不想看她不开心,才想知道她为何不高兴。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肯跟他讲。
越往下想,脑袋越发胀得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他正昏昏沉沉快要睡去,忽然感觉到她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想来是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便听见她低声呢喃:“我确实恼你,恼你记得旁人,偏偏忘了我。那样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一点都不重要,才想着故意冷落你。可后来我又想,是我错了。你能平安回来,好好活着,其实就已经够了,不是吗。”
赫连野静静听着,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他没有睁开眼睛,若是此刻忽然睁开眼,两人都免不了尴尬。
这下他总算明白了,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也难怪她要恼他、冷落他。
失忆虽不是他情愿的,可站在萧雪柔的立场上想,曾经那般恩爱亲密的人,偏偏把她忘得一干二净,最难受的人应该是她。
紧接着,他又听见萧雪柔说:“往后不会再这样了。记不起来便不强求了。或许从前那些记忆,还不够甜,才留不住。那我们慢慢往下走,重新造些甜蜜的回忆。”
赫连野听完,心头发酸。
不。
从前的记忆他也要,往后的甜蜜他也一样要。
他一定会好好努力回想,把那些忘掉的往事都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