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连夜赶路，一路不敢多做停歇。
待到次日辰时，漠北城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远远望去，只见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出之人都要挨个盘查。
完颜枭心头一沉，暗道不好。
难道赫连翰已经把王上失踪的消息公之于众了？
赫连野也看见了城门口的景象，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安静立在一旁。
完颜枭快步上前，拉住路过的一位老伯问话：“老伯，请问漠北城这是怎么回事？进城为何还要挨个搜查？”
老伯看了看他，叹道：“你是外乡人吧。如今漠北可不太平，听说漠北王坠崖失踪了，城里都在传，怕是要变天。这关卡盘查，就是为了提防歹人混进城来。”
歹人？
赫连翰还真好意思说。
真正的歹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完颜枭眉头紧锁，暗自思忖，城门守兵恐怕早已换成赫连翰的人。
王庭内如今是何等局面，全然无法预料。
这般严加盘查，分明就是防备王上回城。
万幸此前王后及时给他递出消息，他才能顺利从城中脱身，也才有机会寻到王上。
可眼下，直接进城已经行不通。
一旦赫连翰的人察觉到王上的踪迹，必定会上报，进了城就是死路一条。
时间紧迫，只剩下两日，当下务必尽快想好对策。
他转头看向赫连野：“王上，如今我们没法直接进城。”
“我看到了！”赫连野道，“直接去金翎卫军营。”
完颜枭立刻应下：“是。”
抵达金翎卫军营后，完颜枭第一时间派人传信给铁穆尔，召他前来军营。
铁穆尔收到消息，心里瞬间会意。
完颜枭若是没有要事，绝不会这样传召他来金翎卫军营，想必是王上找到了。
他心底一阵欣喜，面上却不露半分。
吩咐手下一切照旧，该进城禀报、该盘查搜检，全都按往日的规矩来。
等到入夜，他悄悄避开赫连翰布下的眼线，动身前往金翎卫军营。
见到赫连野的那一刻，铁穆尔眼眶一下子红了。
堂堂硬汉，声音都在发抖：“王上！王上！总算寻到您了！”
赫连野皱着眉开口：“不必多礼，起来吧。”
铁穆尔站起身，连声追问，絮絮叨叨的：“王上，您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有没有受伤？头上怎么缠着布，是磕碰着了？属下日日悬着心，生怕再也找不到您。”
赫连野被他吵得头隐隐作痛，抬手扶着额头：“行了，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啰嗦。”
站在赫连野身后的完颜枭差点笑出声。
他轻咳一声，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对着铁穆尔用唇语示意：“王上失忆了。”
铁穆尔眼睛猛然睁大：“王上，您，您失忆了？您还记得属下吗？”
“........”赫连野沉默片刻，转了话题，“说说吧，城里如今是什么情况。”
铁穆尔立刻稳住心神，正色回禀：“王庭里面的内情，属下很难打探到。王庭外围还有城外城门的守卫，全都换成了翰王的人。翰王逼迫王后定下期限，五日之内找不到您，就要王后交出狼印。从昨天开始，凡是进城之人都要盘查搜身。属下若是想给王庭递消息，根本进不去，一切消息只能托宫门侍卫帮忙传话。只是消息能不能送到王后手上，属下也无从得知。”
赫连野听完，沉默不语。
铁穆尔说的，和完颜枭禀报的相差无几。
今日已经是第四日，以他对这个心思狡诈的弟弟的了解，明日就是约定的最后期限。
赫连翰绝不会老老实实等五日过完，定会在明日就逼迫交出狼印。
所以，他必须在明日带兵闯入王庭，才能稳住大局。
完颜枭见他沉默，便继续禀报筹划的事宜：“王上，不知您还能记得多少，臣把前因后果细细讲给您听。西域先王过世，您顾念两国交好，便和玦王一同前去吊丧。回城路上，您还担心玦王会同西域联手加害您，所以二人兵分两路返程。没想到路上还是遇上伏击，您中箭坠崖。玦王那一路同样遭到偷袭，不幸遇难。这整件事，其实都是翰王暗中勾结西域、西凉谋划出来的。”
“王叔？”赫连野一怔，“王叔也出事了？”
完颜枭点头道：“护送玦王的护卫首领说，玦王临终前叹息，是他错信西域新王，愧对您，愧对漠北。临走之时，他将玄锐营的兵符交给了护卫首领。臣已经命这位首领前去，带着玦王麾下两万兵马正往这边赶来，眼下应当已经在路上。”
赫连野问道：“那三万铁骑呢？”
完颜枭回道：“也已经传下命令，正在赶来的路上。”
赫连野听完，沉默下来。
三万铁骑，再加两万玄锐营兵马，还有一万金翎卫，合计六万兵力。
若是西域、西凉不出兵支援赫连翰，凭这六万人马，对付围困王庭的几千兵士绰绰有余。
可要是赫连翰早与两国约好，对方援兵已经在路上，那明日对峙，胜算就只有一半了。
完颜枭开口：“王上，时间不多了，请尽早下令，定下行动。”
赫连野正要下令：“等兵马汇集之后.......”
话还没说完，一名侍卫匆匆闯入，禀报道：“指挥使，不好了！有一队人马，正朝着军营这边过来！”
几人闻言神色一紧。
完颜枭转头看向铁穆尔：“莫非王上被找到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铁穆尔立刻回话：“王上，属下忠心不二，半个字都不曾向外透露。”
“并非怀疑你，” 完颜枭很信任铁穆尔，解释道，“只怕是你赶来军营的路上被人尾随，留下了踪迹。”
铁穆尔摇头：“不会。属下一路上格外谨慎，没有发现有人尾随。再说，对方怎敢这般明目张胆，带兵直奔金翎卫军营？”
完颜枭颜枭心里也在掂量这件事。
对方敢直闯军营，若不是得知王上被寻到，那便是打算先拿下此地，削减我们的力量。
他神色一紧，看向赫连野。
赫连野沉默不语。
倘若来的真是西域、西凉的敌军，必须马上布防。
他看向那名侍卫问道：“可看清对方有多少人马？”
侍卫回话：“粗略看去，不下三万。”
赫连野眉头紧锁。
对方若是敌军，三万对阵营中这一万金翎卫，他们很难取胜。
可如今没有退路，只能迎战。
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营戒备！”
随即转头吩咐铁穆尔：“铁穆尔，你带人前去打探对方来意。一旦察觉情况不对，马上传回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