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野回到自己的院落屋内,放低声音开口问铁穆尔:“从西域回漠北,除了边境关口的大路,可有小路绕行?”
铁穆尔躬身回话:“回王上,有的。只是那条路要绕群山,路程比大路远不少。”
赫连野微微倾身,凑到铁穆尔耳边,低声交代了几句。
铁穆尔:“王上,要不要先派人手前去探路?恐前方山路藏有埋伏。”
赫连野摇头:“不必。山路岔道繁多,方便绕行。他们就算设伏,也不可能把整座山都布下人手。”
铁穆尔闻言略一思忖,当即应道:“属下这就去安排。”
丑时,夜色沉沉。
驿馆里一片寂静,车队已经悄悄整顿妥当。
赫连岱玦被人抬上马车。
他人早已醒透,却始终闭着眼,保持一副醉酒沉睡的姿态,对外头的动静一概装作毫无察觉。
等人将他安置进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后,赫连岱玦才悄悄掀开眼皮。
果然如他所料,赫连野打算连夜启程。
赫连野立在马旁,神色平静。
铁穆尔快步上前,压着声音禀报:“王上,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
他低低应了一声,翻身上马。
车队缓缓驶出驿馆大门,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驿馆外围负责盯梢的暗卫见状,立刻快马赶往西域王宫报信。
寝殿之内,拓跋罗还未歇息。
听完手下低声禀报,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管赫连野是连夜动身,还是耽搁两日再走,结局都不会变。
连夜出发反倒更好,夜色正好掩护埋伏,方便他们动手。
他压着声音吩咐:“传信给边境埋伏的人,打起精神,今晚,务必取下赫连野的首级。”
车队一路向前,驶出西域王城。
待到行至山间一处岔路口,队伍悄无声息地分成两路。
赫连野带着铁穆尔与几名精锐亲卫,转向那条绕山的隐秘小路。
剩下的人马护着载有赫连岱玦的马车,继续沿着宽阔大路前行,装作大队依旧同行的模样。
马车在大路上平稳奔行。
赫连岱玦坐在车厢里,心底渐渐生出一丝异样。
他坐直身子,悄悄撩开一点车帘边角往前看去。
目光扫过队伍前头,却不见铁穆尔的身影,一时拿不准究竟是夜色遮挡,还是另有变故。
他略一思索,索性装作酒意刚醒,抬手敲了敲车厢壁,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停车。”
马车并没立刻停下。
随行护卫掀开车帘,低声问道:“玦王,有何吩咐?”
赫连岱玦扶着车沿,装作醉意未消的样子,含糊开口:“这般摇摇晃晃,这是往何处去?”
护卫恭声回话:“王上心系漠北国事,特意下令连夜动身返回。”
赫连岱玦一手捂着头,一副昏沉难受的模:“停车停车,先歇片刻。头实在晕得厉害,下车透透气,酒气往上涌,怕是要吐。”
他心里暗自盘算,正好借着这个由头下车,好好查看一番,看看赫连野到底在不在这支队伍之中。
护卫恭敬回话:“玦王还请暂且忍耐,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到沿途驿站,到那时再歇息不迟。”
这话是赫连野提前交代好的。
他早料到赫连岱玦会寻借口下车探查,特意嘱咐随行护卫,尽量设法拖住,不让他随意停下。
赫连岱玦闻言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思量,这话分明就是刻意搪塞拖延。
他越发肯定,赫连野定然不在这支队伍当中。
面上依旧维持着酒后难受的模样,哑声道:“我这脑袋实在昏沉得厉害,一刻都撑不住,停车歇会。”
护卫拗不过他,只得扬声喊道:“停下,歇息半刻再赶路!”
车队慢慢放缓速度,马车随之停稳。
赫连岱玦当即装出反胃难受的样子,一把撩开车帘,迈步下车。
他快步走到路边的草堆边,弯下腰,假装干呕起来。
护卫走上前,递过装水的皮囊:“玦王,可还难受?喝点水缓一缓。”
赫连岱玦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才直起身,装作随口一问:“王上呢?怎么不见他人?”
护卫开口:“玦王找王上有事?”
听见这句反问,赫连岱玦心里一沉,猜想彻底落定。
赫连野果然不在这支队伍里。
若是这样,前面埋伏的人扑空,根本伤不到他。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酒后的不耐:“半夜赶路,不见王上随行,我身为亲王,自然要过问一声。”
护卫恭敬回话:“玦王不必忧心,王上一切安好。”
赫连岱玦试探着开口:“王上,是另择别的路线走了?”
护卫神色不变,从容答道:“王上与铁将军另有要事要处理,吩咐我等护送玦王平安回去。”
赫连岱玦心底一紧,果然是分开行动。
他得想办法尽快把消息送出去。
可眼下他若是贸然传信,动静太大,必定会被身边护卫察觉。
前面不远就是埋伏的地点,只能等到那边动手混乱之时,才有机会把消息送出去。
他定了定神,开口道:“也罢。既然如此,那就继续赶路。本王好多了,不碍事。”
护卫闻言说道:“玦王,既然已经停下,不妨再多歇片刻。”
赫连岱玦态度坚决:“不必,你方才不是说前方有驿站,等到了驿站再歇息。”
见他这般表态,护卫不好再多劝阻,对方终究是亲王。
等赫连岱玦登上马车后,队伍重新整备,继续向前赶路。
约莫半刻钟过后,路边林间忽然响起一声哨响。
路边早埋好的绊索猛地拉起,最前头几匹马受了惊,嘶鸣着扬起前蹄,瞬间失控。
无数黑影从两侧山林里冲杀出来,刀剑出鞘,直扑这支车队。
“动手!”
护卫们立刻拔刀迎上去,双方瞬间厮杀在一起。
厮杀声四起,另有一队伏兵径直朝着赫连岱玦所在的马车冲来。
寒光一闪,利刃劈下,马车车厢直接被砍裂开来。
赫连岱玦从破损的车厢里翻身跃出,假意加入混战,趁着周遭兵刃碰撞的嘈杂,压低声音对着领头的伏兵急道:“赫连野不在这支队伍!速速传信回西域王宫,另寻他的踪迹!”
那伏兵首领闻言,短暂一愣,随即低声道:“多谢玦王提醒。”
话音未落,手中短刀猛地向前一送,直直刺向赫连岱玦的心脏。、
他先前虽饮过酒,神智还算清醒,可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人竟会对他下此毒手。
赫连岱玦满眼震惊,猛地用力推开对方:“你.....”
伏兵首领扯出一抹冷笑:“玦王,今日既是漠北王的死期,也是你的。”
说完便转身,挥刀继续厮杀。
剧痛顺着胸口蔓延开来。
赫连岱玦踉跄后退,一手死死捂住胸口的伤口,高声呼喊:“保护我!快保护我!”
他掌心按住伤口,低头一看,乌黑的血液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这刀上竟然染了毒。
但周遭混战不休,护卫们被伏兵缠住,一时根本无法抽身过来。
这毒药药性极烈,顷刻间便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赫连岱玦只觉得浑身力气飞快流失,双腿一软,重重跌落在地。
他仍挣扎着,声音虚弱地呼喊:“保护我, 救我.....”
兵刃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厮杀混乱,却没有一人能及时赶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