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赫连野转过身,对着老可墩屈膝跪下,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愧疚:“请阿祖恕罪。阿祖此前中毒的事,孙儿早已知情,还和王后一同瞒着阿祖,设下这场局。阿祖若是要怪罪,只管责罚孙儿便是。”
老可墩伸手拉住他的手,低声道:“起来吧。阿祖不怪你们,柔儿早就同我说过全部安排了。”
赫连野从跪姿改为半蹲,依旧留在老可墩面前,抬眼问道:“阿祖,您不怪孙儿这般处置那律氏吗?”
“柔儿早就和我提前说了,你做得很好。”老可墩轻叹一声,“世人都说你冷血无情,可你这般决断,并非无情。那律氏指责你不念兄弟情,若真不念,便不会留翰儿性命,只流放边疆。若是无情,便不会顾虑这么多了。”
她顿了顿,又缓声道,“身为君王,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赫连野低声道:“多谢阿祖体恤。”
老可墩闭了闭眼,面露倦色:“方才闹了这么一场,我也乏了,你们先回去吧。圣旨一出,明日百官必定会有诸多议论,王上,你辛苦了。”
赫连野站起身,温声回话:“阿祖放心,此事本王会处置妥当,您不必为此劳神。”
老可墩点点头:“阿祖不操心这些。你是一国之王,自有你的决断。”
阿日娜,嬷嬷连忙上前搀扶老可墩,送她回内室休息。
萧雪柔见塔娜依旧跪在地上,便开口向赫连野说道:“王上,不如让塔娜也先回去吧。”
赫连野微微颔首。
萧雪柔转头看向塔娜,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放宽心,不会有事的。”
塔娜磕头:“谢王上,王后,臣女告退。”
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萧雪柔道:“王上,我们也回去吧。”
两人牵着手走出长明殿。
犹豫许久,萧雪柔还是打算开口问问。
她知道赫连野此刻心头烦乱,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王上,臣妾想问,您打算怎么处置乌兰她们?”
赫连野不语,侧过头看向她。
萧雪柔低声道:“臣妾不是心软,只是那孩子尚且年幼,什么都不知道,不该受此事牵连,乌兰也是被逼无奈。大妃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定会拿乌兰的软肋胁迫她,她是不得不从。好在她主动揭发了大妃的阴谋,也算将功补过。罪责不能一笔勾销,责罚必不可少,但不必判她死罪。”
他点点头,问:“那依你之见,该怎么处置?”
她思索片刻:“臣妾觉得,可以先罚二十板子,再遣去城郊庄园劳作,永世不得踏入王庭。至于那孩子年幼不知情,不必连坐,找一户靠谱牧民收养,安稳度日即可。”
赫连野微微颔首:“好,便依你所言。”
萧雪柔眉眼稍松:“谢王上。”
一路无话,二人回到玄狼殿。
萧雪柔心中清楚,赫连野此刻心头定然纷乱,明日朝堂之上,百官少不了要为此事进言施压。
她轻声开口:“王上,是不是累了?臣妾帮您按按吧。”
不等他回话,她便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两侧的太阳穴上,动作轻柔缓慢。
眼下除了安安静静陪着他,再多言语都是多余。
朝堂之中的权衡,赫连野自有他的打算。
次日朝会,大殿之内肃穆一片。
大妃下毒谋害老可墩一事,昨日早已传遍王庭。
只是一早众人心里都揣着这事,没人敢率先开口。
待巴特尔宣读完处置那律氏的圣旨后,阶下众臣顿时低声议论起来。
片刻后,一名老臣迈步出列,正是博尔济族族长,博尔济?额布勒,他是那律氏一党的核心人物。
额布勒躬身叩首,高声进言:“请王上三思!那律氏乃是先王亲封的贵妃,往日并无大过,还请王上从轻发落!”
话音落下,几名同党官员紧跟着出列,一同跪地附和求情:“臣等恳请王上三思!”
赫连野心中早有预料。
只贬边境,留她性命,这已经是从轻,他们竟还不满足。
他目光冷扫阶下,沉声发问:“从轻发落?那依诸位所言,本王要如何处置,才算从轻?”
额布勒叩首:“臣以为,只需削去大妃手中权柄,将她打入冷宫便可。不必发配去边境那苦寒之地受磨难。”
赫连野冷声道:“你们可知她犯的是什么罪?下毒谋害老可墩,本就是死罪!倘若将她留在王庭,谁能保证她不会再动歹念,护得住老可墩的安危?”
一番话落下,殿内众人一时沉默,无人再轻易开口。
片刻之后,又一名官员上前躬身:“臣以为,大妃已是知错,想来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并非本心作恶。”
“鬼迷心窍?” 赫连野冷笑一声,反问,“照你这般说法,若是本王赐诸位一杯毒酒,是不是也能用一句鬼迷心窍,便一笔勾销?”他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继续质问,“你们这般拼命替她求情,莫不是怕那律氏这后台一倒,往后便无人护着你们了?”
一众大臣心头一紧,连忙叩首:“臣等绝无此意!臣等对王上忠心不二!”
赫连野目光沉沉扫过众人:“既如此,那诸位是觉得本王的处置不妥,是在质疑本王的决断?”
额布勒慌忙伏地,声音惶恐:“臣等不敢!绝不敢质疑王上!只是臣恳请王上三思,那律氏身为先王遗妃,此事若是重罚,恐引得各部族人心动荡,还望王上顾全大局!”
赫连野眸光一寒,看向额布勒,缓缓开口:“既然你这般处处为大妃着想,那不如额布勒族长替她扛下这桩罪责如何?本王赐你与你全族一死,你可愿意?”
额布勒浑身一颤,慌忙重重叩首:“臣知罪!臣知罪!”
赫连野目光冷冽:“本王留她一命,已是宽仁。倘若不是本王提前识破她的阴谋,老可墩早已遇害。长此以往,怕是连本王的王位都岌岌可危!”
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一众大臣,沉声问道:“诸位,还有谁不服?”
话音刚落,完颜枭立刻出列:“王上英明!王上的处置定然深思熟虑,臣完全信服!”
紧接着,立刻有几名大臣跟着出列附和,口称王上英明。
其余人见状,也不敢再有异议,纷纷躬身,齐齐表示认同。
赫连野目光一转,看向站在班列首位的赫连岱玦:“玦王,你怎么看?”
赫连岱玦心底却透亮。
赫连野特意点他问话,哪里是想听他看法,分明就是杀鸡儆猴,当着满朝文武试探他的立场。
倘若他这时开口替那律氏求情,只会引火烧身。
但是,只要那律氏越是记恨赫连野,于他而言就越是有利。
仇人的仇人,便是最好的盟友!
他当即迈步出列,躬身应话,语气郑重:“王上英明!大妃蓄意毒害老可墩,按律本就是死罪。王上念及亲情,手下留她一命,已是仁至义尽。臣知晓王上心中定然痛心疾首,万般权衡之下才做出这般决断,臣深表认同!”
此言一出,殿内众臣纷纷跟着躬身附和,连连高呼:“王上英明!”
连玦王都没有替大妃求情,他们若是再贸然开口劝说,反倒会落个居心叵测的罪名,惹祸上身。
众臣心里都掂量得清楚,再无一人敢提出异议。
作者碎碎念:【嘿嘿~~要是觉得还不错的话,可不可以给个五星好评呀~~爱你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