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陆续退出大殿,赫连岱玦瞥了眼那律清歌母子,低哼了一声。
按说他该留下听听,要是赫连野念及兄弟情分对赫连翰手下留情,他还得想办法搅和搅和。
可一想起刚才赫连野那招杀鸡儆猴,他心里就满肚子火。
算了!
管他呢!
让他们自己折腾去!
赫连岱玦刚转身要走,就听见赫连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王叔且慢。既然是家事商议,您作为长辈,怎能缺席?”
赫连岱玦脚步一顿,只能不情不愿转身行礼:“臣遵旨。”
他心里清楚,留下准没好事!
指不定赫连野要怎么给他甩脸子,或是如何变着法儿地警告他安分点!
大殿里顿时只剩下他们四人。
那律清歌手心冒汗,心里慌乱不已。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赫连野竟来这么一出!
本以为他重伤不治,这才敢让赫连翰抗旨回王庭。
谁知道....
如今这局面,就算赫连野不顾兄弟情分要处置赫连翰,那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可她这个当母亲的,就这么一个亲儿子,肯定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那律清歌刚要开口,赫连野就先发了话,声音不紧不慢:“本王记得,翰王的十年流放之期,应当还剩七年零三个月?如今是为何出现在这?我这好弟弟,是怎么从西疆那苦寒之地,悄无声息地回到王庭的?”
赫连翰急忙跪倒在地:“臣弟,臣弟知罪!”
“哦?知罪?”赫连野冷笑,“原来你也知道抗旨是死罪?那为何还敢冒死回来?”
见儿子抖如筛糠不敢应答,那律清歌立刻挡在前头:“大王要罚就罚我!是本妃派人接翰儿回来的!”
赫连野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母妃言重了,儿臣怎敢怪罪您?这要是传出去,百官该说本王不孝了。”他眼神陡然转冷,话锋一转,“只是,儿臣实在好奇,究竟是何等要紧的事,能让母妃连圣旨都不顾,擅自将人接回王庭?”
赫连翰闻言,重重叩首:“大王恕罪,此事与母妃无关!是臣弟擅作主张回来的。臣弟愿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本王问你话了?”赫连野冷眼扫过,“在西疆两年,连王庭的规矩都忘干净了?”
那律清歌见儿子被训斥,急忙找借口解释:“此事是本妃的主意,与翰儿无关!”她直视赫连野,声音没有一丝慌乱,“大王受伤后多日不露面,本妃忧心龙体安危,这才让翰儿回来。同为先王子嗣,血脉至亲。兄长伤重,弟弟回来探望,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哦?”赫连野似笑非笑地看向赫连翰,“是这样吗,翰王?”
“是!正是!”赫连翰连忙点头如捣蒜,“臣弟日夜担忧王兄伤势,这才快马加鞭赶回。”
赫连岱玦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骂:简直就是两个蠢货!
真当赫连野是三岁小孩这么好糊弄?
不过他可不会傻到插嘴。
赫连野不点名,他就当自己是根柱子!
赫连野并未被这番说辞糊弄过去,反而问道:“既然如此担心本王,为何到了王庭不去玄狼殿问安,反而今日直奔朝会?再者,翰王从何得知本王今日不上朝的?”
“臣弟,臣弟......”
赫连翰支吾半天都不讲出一个说辞。
赫连野盯着他,神色一凛:“怎么,说不出来?莫非翰王这次回王庭,关心的不是本王,而是王座?”
赫连翰惊慌不已,连连叩首:“没有!没有!臣弟不敢!”
“不敢?”赫连野冷笑一声,眼神愈发锐利,“是不敢,还是因为事情没按预想的发展,才不得不认错?”
那律清歌见状,立刻帮着说道:“大王,翰儿绝无此意!他......是本妃、本妃实在太想念他了,三年未见,想着他又在那苦寒之地,挂念心切。若是大王要罚,便罚我吧!”
赫连翰一听,赶紧求情:“王兄恕罪!此事与母妃无关!臣弟只是太久未回王庭,心中惦念母妃、惦念阿祖,也惦念王兄。加上听闻王兄遇刺,臣弟更是忧心,这才忍不住偷偷回来。”
赫连野心中冷笑,在他面前演母子情深呢?
只可惜他不吃这一套!
他淡淡道:“母妃既是想念,为何不亲自去西疆,反倒要让翰王抗旨回来?”
那律清歌立即跪倒在地,装出一副可怜模样:“是,是我糊涂了...实在是太想念翰儿了....”
赫连野不受影响,不紧不慢道:“既然母妃这般放心不下,不如这样,儿臣这就拟道圣旨,让母妃随翰王一同去西疆。如此,便不用日夜牵挂了。母妃觉得如何?”
这话一出,那律清歌顿时面如土色。
赫连野向来说一不二,这道圣旨要是真下,他们母子怕是这辈子永远待在边疆,别想回王庭了。
“不可!王兄万万不可!”赫连翰顿时慌了神,“西疆那等苦寒之地,母妃年事已高如何受得住?况且,况且母妃乃父王亲封的侧妃,若真被贬去边疆,岂不让满朝文武寒心?叫天下人如何看待王兄?”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那律清歌身份尊贵,动不得。
“哦~~!翰王倒是提醒本王了。”赫连野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是本王考虑不周。既然翰王已经亲眼确认本王无恙,那你该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了?”
他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你母妃我可以不动,但你必须马上滚回南疆。
“臣弟明白!臣弟这就启程返回南疆!”赫连翰道,“十年之期未满,绝不踏入王庭半步,绝不在大王面前出现!”
“大王开恩啊!”那律清歌红着眼眶求情,“翰儿这次回来,连老可敦都还没去拜见,求您开恩,容他多留几日,让他尽尽孝道再走。”
赫连野不由得挑眉,心想:呵,先是抬出父王,现在又搬出阿祖,这母子俩打感情牌倒是熟练。
不过转念一想,赫连翰再怎么不好,说到底也是阿祖的亲孙子,血浓于水。
阿祖愿不愿见是她的事,自己确实不该替老人家做主。
“行啊,本王最是孝顺。”赫连野神色稍缓,“既然说到这份上,本王便开恩,允你明日给阿祖请安。”他语气骤然转冷,“不过,明日请了安后,若还敢在王庭多留一刻....”
话未说完,威胁之意已明。
那律清歌没想到赫连野会如此绝情。
她说的是多留几日,可不是一日!
她张了张口,还想再争辩,却被赫连翰一把拉住衣袖,生怕她再多说一句,惹得赫连野改变主意。
他重重叩首:“臣弟叩谢大王开恩!”
赫连野冷不丁转向赫连岱玦:“王叔,您觉得呢?本王这般处置,可还公道?”他眼底带着明知故问的意味,“还是说,您也觉得本王这般决定,太过于不留情面,不顾兄弟情分?”
赫连岱玦又不傻,哪会听不出赫连野话里有话?
明面上是在问他意见,实则是在变相给他一个警告。
若敢有二心,王亲国戚也绝不轻饶!
“大王英明。”赫连岱玦垂首行礼,语气恭敬但难掩僵硬。
这场君臣对峙持续良久,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殿内烛火都已燃过半截。
赫连野端坐在王座上,原本麻木的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捏了捏手指,强忍着疲惫和疼痛,冷声道:“既事已议毕,便都退下吧。”
“臣告退。”赫连岱玦第一个转身离去。
“臣弟告退。”赫连翰嗓音发哑,搀扶着摇摇欲坠的那律清歌,缓步退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