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雪柔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想得都是明天该怎么和老可墩开口。
自己突然带着丫鬟住过去，该找个什么理由，才能不让老人家起疑呢？
上次直说中毒问诊把脉的事，老可墩当场就变了脸色，说什么也不肯答应。
这次要是再提，保准又得碰一鼻子灰。
所以，得想个好借口。
萧雪柔翻了个身，心里盘算着：不如就借口老可墩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说要给她施针调理。
横竖这针灸的门道只有自己明白，说扎哪儿就扎哪儿，只要能趁机把毒逼出来就好。
“这么定了。”她小声嘀咕着，“要是这招不灵，明天再见机行事。”
第二天一大早，萧雪柔就起身收拾妥当。
带着青竹、老嬷嬷和卫昭踏出院门，就跟刚好跟出门的赫连野碰了个正着。
萧雪柔微微欠身：“大王万安。”
身后的青竹、老嬷嬷和卫昭也赶忙跪地行礼。
赫连野看见她，立刻就想起昨日那封书信，连带想起她那个什么“青梅竹马”，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起来吧。”他冷声道，“大清早的要去哪儿？”
萧雪柔直起身子：“回大王，雪柔去长明殿。”
赫连野这才记起昨日说好今天要去给老可墩解毒的事。
他闷哼一声：“那就一起，本王正好要去请安。”
“遵命。”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铁穆尔和青竹他们几个远远跟在后面。
萧雪柔明显感觉到，赫连野浑身散发着冷意，似乎从见到她起就心情不佳。
既然这般不待见她，何必非要同行？
她暗自懊恼，早知如此，方才就该推说有事，晚些再去才是。
如今这一路，只怕要难熬了。
赫连野侧目看她：“待会儿若是阿祖问起，你准备怎么说？”
萧雪柔抿了抿唇：“雪柔想好了。就说听闻阿祖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我略通医术，想为她施针活络气血。这样说，应当可信些？”
赫连野轻哼一声：“你以为阿祖那么好骗吗？上次你直说她中毒的事，她就已经起疑了。现在本王还在场，她更不会让你随便把脉。她连中毒的事都不想让我知道，又怎会配合你诊治？”
萧雪柔撇了撇嘴。
赫连野既然这么说，想必是已有主意。
他这般咄咄逼人，无非就是想让她开口问罢了。
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说的确实在理。
老可墩是年迈，可并不糊涂，自己先前确实考虑不周。
她连忙缓了神色，虚心请教：“是雪柔欠缺考虑，大王可有良策？”
赫连野淡淡道：“阿祖年轻时箭术了得。你大可以讨教箭法为由住下。反正立后比试的事她也知晓，不会起疑。进去后，你自己再找机会解毒，总不难吧？”
萧雪柔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好主意！
“不难，谢大王指点。”她连忙应道。
这理由确实妥当。
老可墩箭术精湛，若能借着请教的由头住下，再学个一招半式，倒是意外之喜。
那样既不会引人怀疑，又能寻机解毒，简直是一箭双雕。
不过，赫连野告诉她这个，算不算是在帮她？？
罢了罢了！
管他什么用意，总归解决了燃眉之急。
两人一路往长明殿走去，沿途的宫人见了纷纷退至道旁行礼。
“大王万安！”
“见过公主！”
......
众人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偷瞄，大王亲自带着大晟公主去给老可墩请安，这莫不是在昭示什么？
虽说立后大典还未举行，可这架势，分明已是....
想到此处，几个宫婢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赶紧把头埋得更低。
在这王庭里头，有些话能想不能说。
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嚼舌根传到主子耳朵里，怕是脑袋都要挪个地方。
两人沿着宫道默默前行，赫连野始终不发一语，萧雪柔自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行至半途，赫连野忽然开口打破沉默：“你刚刚说的那主意想了多久？”
萧雪柔暗自腹诽：这没话找话的，一路沉默着走到长明殿不也挺好？
可既然他开了口问，她又不能不答。
她低声回答：“不瞒大王，雪柔苦思了大半夜，才想出这个主意。”
赫连野轻嗤一声，“就这主意，也值得你想半宿？”
萧雪柔抿紧了唇：“.......”
又来了又来了，这咄咄逼人的架势。
若不是不清楚老可墩擅长箭术，她至于费这工夫？
若早知晓，定能想出与他同样的计策。
萧雪柔扯出一抹假笑：“让大王见笑了，是雪柔愚钝。”
赫连野挑眉：“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萧雪柔攥紧袖子。
忍！
还得靠他找练习场地呢。
她干脆闭口不言，可那股子闷气却藏不住。
奇怪的是，赫连野见着她这副模样，竟莫名觉得心情舒畅了几分。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长明殿。
赫连野没让宫人通报，径直带着萧雪柔等人往里走。
刚踏进殿门，老可墩的贴身婢女阿日娜就慌慌张张冲出来，迎面就撞上了萧雪柔。
萧雪柔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往后栽去，腰间突然一紧，赫连野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放肆！”赫连野厉声喝道，“冒冒失失的做什么？”
阿日娜扑通跪下，连连磕头：“大王恕罪！大王恕罪！是，是老可墩突然晕倒了！老奴正要去找巫医。”
一听这话，萧雪柔想都没想就快步往内殿走去。
“起来。”赫连野目光扫过跪地的阿日娜，“不必去请巫医，这事也别往外传。”他声音一沉，“你们就守好殿门，谁也不准放进来。”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跟进了内殿。
赫连野刚进内殿，就见萧雪柔正凝神为老可墩诊脉。
老人躺在榻上，面色煞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终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会儿不该打扰，还是让她专心诊治为好。
毕竟，事关阿祖性命。
萧雪柔把脉不过片刻，便迅速取出针囊摆开。
赫连野眼见针尖就要落下，下意识想出声阻拦，毕竟老人家年事已高，这针若有个闪失.....
但是转念一想，既然将此事托付给她，就该信她到底。
此刻横加干涉反倒坏事。
他喉结滚动了下，终是退后半步，沉默地看着。